“娘。”
黎璃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晚辈陈成,拜见黎前辈。”
陈成紧跟著站了起来,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来的路上,黎璃早已就把自己娘亲的大致情况告诉了陈成。
她叫黎金戈。
师承神兵谷,三十五岁便已坐到神兵谷核心高层的位置上,与山海派的阁主属於同一层面的大高手。
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她身受重伤,从神兵谷隱退,转投云雷商会。
现如今,她是云雷商会锻兵堂总堂主,统管七座大型锻兵工坊、二十余处矿脉,手下工匠五千余人,年產刀枪甲冑数以十万计。
北境铁旗军、镇北军、玄甲军等数支精锐部队的军械供应,皆由她一手调度。
正因如此,她在北境军中人脉极广,地位超然。以至於就连云雷商会的几位大东家,对她也是礼让三分。
这样的人物,寻常初入神藏境界的武者,连拜见的门槛都够不到。
原本来的路上,黎璃还一直在说,她娘很忙,不一定会亲自来见陈成,让陈成別见怪。
此刻,陈成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却绝无丝毫露怯,行礼时不卑不亢,平静如常。
这倒是让黎金戈高看了一眼,不像寻常年轻人,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老虎一样,胆气、魄力、心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陈成是吧”
黎金戈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
“来,全力给我一拳。”
黎金戈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伸出右掌,掌心面朝陈成。
“好。”
陈成当然看得出,黎金戈是那种直来直去、风风火火的性子,犹豫矫情必定是她最反感的。”
陈成二话不说,曲臂蓄力,旋即一拳打在了黎金戈的掌心。
这一拳,陈成將自身劲催动到了极限,但並未动用任何底牌,毕竟与对方不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將底细全亮给对方。
“不错!非常不错!”
黎金戈双眼明显亮了一瞬,欣赏之色一闪而过,继而沉声问道:“你真是刚突破神藏境界如此浑厚扎实的炁劲,同境界下鲜有能与你相比的,该是突破后砥礪磨练多年才有的强度。”
“娘,陈师弟是真天才!不可用寻常眼光看待!”
黎璃认真道:“陈师弟確实是刚刚突破不久,这一点,我可以作证!而且,陈师弟异於常人的地方,远不止炁劲一样!”
“天生铁肺,龙形骨相,超强內息,顶级心境,而且头脑也极为聪明,悟性超绝。”
“为人处世这一块,更是没得说,就连一向脾气暴躁的蟒阁首席,都对陈师弟赞不绝黎璃说著说著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因为她注意到,亲妈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这丫头,我才说他一句,你便要回我十句”
黎金戈眉心紧蹙,满眼不爽,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忽然穿到別人身上去了————
“娘————我只是实话实说————”
黎璃凑到一旁,双手拉著黎金戈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脑袋往黎金戈肩头一靠。
一瞬间,黎金戈脸上那点不爽,彻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微笑。
“陈成,你今年多大岁数”黎金戈问道。
“十七了。”陈成道。
“哦,比我家黎璃小两岁————也还行。”
黎金戈点了点头,道:“我炉子里还烧著刀胚,就不和你多聊了,你们年轻人好好处著便是。”
“嗯”
正要离开时,黎金戈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陈成手中的长剑上。
她眉心微皱了一下,沉声说道:“陈成,此剑对你是否有什么特殊意义”
“没有。”
陈成摇了摇头:“前辈为何这样问”
“没看错的话,这是神兵谷精英弟子打造的初阶宝器————对你若无特殊意义,就直接换掉吧。”
黎金戈道:“你是我黎家看重的人,岂能再用这等不入流的兵器”
没等陈成回应,黎金戈已然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厅堂。
陈成眉心轻蹙了一下,目光落在手中长剑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听黎金戈那意思,自己用这把能斩断玄铁的宝兵,还给她们黎家丟脸了
“师弟,我娘就是这种脾气,你別在意。”
黎璃道:“稍后,我带你去云雷商会的宝兵行,选把好剑送给你。”
陈成点点头,並没多说什么。
片刻后。
黎金戈却又去而復返。
这次,她手里多出一条宽约寸许的玄色腰带,其通体乌黑哑光,看著不重,实则竟是金属材质。
“娘!”
黎璃双眼忽地瞪大了几分,眼底写满不敢置信。
陈成则是有些疑惑,目光落在那腰带上,仔细观察。
原来,那条腰带是由数十枚金属片铰接而成。
每枚金属片都薄如纸笺,边缘倒角圆润,即便系在腰上,也不会影响日常活动。
腰带扣是一条六寸盘龙,龙目镶嵌两颗暗红色的火纹石。
“看著。”
黎金戈忽然开口,手掌握住那条盘龙,拇指按住一颗龙目,用力一抖。
整整八十一枚金属片,同时弹开寸许,边缘翻转,由刚才的圆润变成稜角锋锐的龙鳞状。
龙鳞之间,由极细的玄丝串联,形成一条长约七尺的链刃。
其不仅有长鞭的柔软灵活,更有利刃的锋锐毁伤。
“唆!”
紧接著,黎金戈又將拇指按在另一颗龙目上。
手臂再次一抖。
那些串联龙鳞的玄丝瞬间收紧,龙鳞相互抵死,边缘形成卡隼,两两咬合,严丝合缝,直接便化作一把三尺长剑。
最后,黎金戈同时按住两颗龙目,手臂抖动,长剑立刻恢復到腰带的形態。
“拿去,缠在腰上。”
黎金戈直接將这条腰带拋给了陈成。
还没等陈成开口感谢,黎璃便已是满眼惊讶地说道:“娘,这不是你宝库中的高阶宝兵么平日里外人想看一眼都不行,今日怎么捨得送给陈师弟”
“————那要不我收回来”黎金戈反问。
“那怎么行送都送了,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黎璃连连摆手,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太向著陈成了,连忙扯开话题道:“娘,你宝库里东西多得是,怎么偏偏选了这把“隱龙”链刃出来”
“这不是我选的。”
黎金戈似笑非笑,道:“这是陈成自己选的,他隱藏了多少实力,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潜龙勿用,隱龙勿觅,这不是恰好契合了么”
“啊”
黎璃满脸惊诧。
就连陈成都不由地心头微颤了一下,黎金戈真不愧是大宗派核心高层级別的大高手,居然能感觉出自己有所隱藏。
“不说了,你们聊吧。”
黎金戈摆摆手,再次离开了厅堂。
“师弟。”
黎璃缓缓看向陈成,轻声问道:“你————你到底还隱藏了多少实力你可不要嚇我!”
“没多少,亿点点罢了。”
陈成笑了笑,索性当场便將隱龙链刃系在了腰上。
隨后,陈成以要拜访其他朋友为由,先行离开了黎府。
一段时间后。
陈成从內城的万有当铺走了出来。
顾浅浅那把长剑,被他直接当了两万两现银。
此剑若是拿到忘忧谷去,应该能卖更多钱,但眼下,很多人都知道剑在陈成手里,贸然拿过去,可能会暴露身份。
张氏商行。
张鈺的状態比早上好转了些,陆陆续续將事情说了一遍。
“昨日午后,我拿了商队匯票,去钱庄兑取了两万两银票————其中一万五千两要送给陈公子,剩下五千两留作商行周转。”
“我和往常一样,带了两名护卫武者同去————事先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要兑取多少银票————按说不该被人提前盯上————”
“可偏偏就有一伙匪徒半路杀出————跟著我的两名护卫都被杀了,银票也被抢了去————他们还,还刻意下重手,將我打成这样————”
张鈺顿了顿,沉声说道:“我总感觉这不是普通的抢劫————背后,肯定藏著更大的阴谋————”
——
“够了!”
张闻辉眼眶通红道:“我不管什么阴谋不阴谋的,我只知道,这个仇无论如何我都要报!”
“我这就给陈公子去信,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將他请来!”
“不可————
张鈺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如若此事背后真的藏著什么大阴谋————请陈公子过来,就是害了他啊————”
“陈公子他年纪还小,实力也才八炷血气————他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能害他,绝不————绝不能害他————”
张鈺说到激动处,浑身伤痕都传来剧痛,手脚颤抖,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隨时会咽气一般。
张母见状,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闻辉死死咬著牙,挥起拳头便朝身旁的墙壁狠狠砸去。
“张老板。”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我看內院的门没锁,就自己走了进来,如有唐突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陈————陈公子!”
张闻辉猛地扭过头去,一见是陈成,他的两只眼睛都明显亮了起来。
来人正是陈成。
事实上,他本来是等在院外的,只是这內院不大,他的听力又强,一不小心”就把刚才父女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未经允许便直接走进別人家的內院。
“陈公子————”
张闻辉激动异常,直接从房间內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跪在了陈成面前,脑门狠狠朝地上磕下去。
陈成眼疾手快,俯身一把拉住张闻辉,没让他真的磕下去,否则,这一下足可让他磕得头破血流。
“张老板不必如此。”
陈成平静道:“事情我刚刚已经听得大概,这確实不像是一次突发的抢劫————至於这背后的阴谋,我想亲自去调查看看————”
“好————太好了!”
张闻辉立刻起身,跑回房间內,拿出一块木牌,双手捧到陈成面前,说道:“这是匪徒不慎遗落的东西————他们都是飞熊寨的悍匪!”
“飞熊寨”
陈成瞥了眼木牌上雕刻的飞熊二字,平静道:“给我一张地图,再准备一匹快马,我现在就出城。”
董府,花园。
“兴少爷。”
一名身穿劲装的武者快步跑到凉亭边,压低声音道:“派去盯著张氏商行的人来回话了,说陈成进入商行后不久便离开了,看去向应是飞熊寨。”
“呵,这么快就上鉤了”
董兴冷笑了一下:“我原以为那个陈成有多精明,到头来,也不过如此————终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没一点挑战性。”
“兴少爷————”
那武者低声问道:“您今晚还去遗梦阁吗要不要告诉乌少他们,今晚聚会取消”
“不必。”
董兴浪笑道:“飞熊寨那边有崔子风坐镇,他会搞定一切,我们嘛,接著奏乐接著舞,嘿嘿嘿”
飞熊寨盘踞於双峰夹峙的山脊之上,三面悬崖,仅一条窄道可通。
——
寨墙以粗大原木並排钉成,高两丈余,墙头插满削尖的竹矛。
几座箭楼从林木间探出,檐下掛著风乾的兽皮与人骨,山风过时,呜呜作响。
大寨之中,四名匪首赤膊围坐,桌上杯盘狼藉,酒水横流,啃剩的不知名兽骨扔得到处都是。
居中者满脸横肉,一脚踩凳,举坛狂饮。
对面两人正扯著嗓子划拳,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第四人歪在虎皮椅上,怀里搂著个酒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趟真是赚大发了!两万两银票到手不说,还能赚得董家的一份赏银————”
“关键是,攀上董家和崔爷这两棵大树,日后咱们在周边行走,腰板都能挺直嘍,便是遇上严崇那老狗,也再不用看他脸色!”
老四越说越兴奋,端起酒罈,又猛灌了一大口。
“想攀上大树,可不是靠嘴说!”
大当家马奎抹了把油腻的大嘴,肃然说道:“崔爷正打算製作大药,缺的那几种宝药,咱们可还没给他凑齐————得再想想办法!
“”
“大哥说的对,只不过————”
老四眉心拧起,道:“那几种宝药不是过分昂贵,就是过分稀少————属实是难办。
“哐哐哐————哐哐哐————”
就在这时,大寨外面传来阵阵急促的鸣锣预警声。
“有人闯寨”
马奎目光一凝,竖起耳朵听著。
老二老三当即停止划拳,一人抄起板斧,一人按住了放在身边的大刀刀柄。
“会不会是董家要抓的那小子”
老四蹭地站了起来:“我听崔爷说,那小子是山海派渔阁弟子,九炷血气————如若我们將他抓住,献给崔爷,应该也算是一份功劳吧”
“那还用说走著!”
马奎咧嘴一笑,一马当先朝外走去,临出门前,反手抄起靠在门背上的一桿月牙禪杖,锋刃挥动间,呼呼生风,分量极重。
与此同时。
一座箭楼上敲锣的悍匪直直坠落,砸在地上之前,脖子就已经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是被人硬生生扭断的。
紧接著。
同一座箭楼上的弓手,也被陈成折断脖子,如垃圾般扔下。
弓箭易主,箭矢连发。
阵阵锐啸破空之声,响彻整座山寨。
一声锐啸便带走一名悍匪,箭簇无一例外,全部从眉心处洞穿头颅,例无虚发。
原本那些悍匪们的第一反应是提著武器、举起盾牌,疯狂朝这边包围。
但很快他们就打起了退堂鼓。
那些厚重的大盾,压根没用,在陈成射出的箭矢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甚至两三层大盾堆叠,陈成照样能轻易將之射穿。
更恐怖的是,射穿两三层大盾之后,箭矢的准头和力量,几乎未受影响,照样能射杀目標。
悍匪们彻底慌了,从疯狂涌来,瞬间变为疯狂逃窜躲避。
他们丟盔弃甲,大盾刀剑扔了一地,拼命寻找掩体。
但根本没用,陈成射出的箭矢,能轻易穿透夯土墙壁,甚至能洞穿那些粗硕的原木大柱。
不管这些悍匪躲在哪,只要陈成想,下一瞬,就能將箭簇送入他们的脑袋。
这山寨规模不算大,一筐箭射完,死亡人数已经过半。
“他没箭了!”
这时,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仿佛瞬间吃下了定心丸,再次逼近过来。
“一群废物,都他妈滚开!让老子来!”
三当家骤然爆喝一声,提著一把雁翎长刀,身形如风,纵跃而去,借著楼梯与扶手,两三个起落,便到了箭楼平台的高度。
但,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却骤然巨变,眼神惊恐,仿佛是活见鬼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