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锚姐!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里只有那个背对著她,试图继续行凶的亡灵水手长。
“卡特!”一声爆喝响起。
她衝锋的势头达到顶点,左腿猛然蹬地,腰身扭转,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右手紧握的长刀之上。刀身划破潮湿的空气,发出宛如海啸前夕的呜咽,自斜后方狼狠劈向水手长亡灵乾瘪的脖颈!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倾尽所有的恨与悲。
“当年甲板上————你连桶朗姆酒都搬不稳!”刀锋斩落的瞬间,她口中低吼出破碎的往事。
“咔嚓!”
刀锋劈入颈骨,发出断裂声,幽蓝的鬼火从伤口处疯狂喷涌,水手长亡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躯体剧烈震颤。
锚姐咬牙,左臂的铁鉤死死抵住亡灵的后背,长刀奋力下压,拖动。
几乎同时,后方的支援到了。
“嗖!”雷克斯瞄准完毕,一支劲弩箭矢射出,精准地钉入水手长亡灵眼眶,搅动著里面的鬼火。
“圣光,惩戒!”朱妮婭钉头锤上凝聚的圣光化作一道灼热的光束,后发先至,打在亡灵被劈开的伤口上,圣光灼烧著亡灵的腐肉,滋滋作响。
珀芮的腐蚀药剂瓶划出拋物线,在船身上砸开,腐蚀著亡灵们与船骸的连接部位。
眾人的攻击如疾风骤雨,为锚姐创造了绝杀之机。
“呃啊啊!”锚姐嘶声力竭,双臂肌肉賁张,最后一股蛮力爆发。
“嗤啦!”
长刀彻底斩过,水手长亡灵乾瘪的头颅带著逸散的蓝光,飞离了躯体,在地上滚了几圈,眼中的鬼火闪烁几下,彻底熄灭。无头的躯体僵直片刻,隨即被圣光与腐蚀药剂的力量瓦解,化作一滩漆黑的淤泥,融入船骸之中。
解决了水手长,锚姐毫不停歇,她的目光,已死死锁定了船骸更高处,那个仍在摇动船铃,眼眶鬼火微微摇曳的船长。
而楚隱舟也冲了上去。
在锚姐斩杀水手长的瞬间,他从侧翼悄无声息地窜出。他从腰间的【锋利的剑鞘】中抽出了那柄匕首,剑鞘赋予的戾气与匕首本身的血腥渴望混合,让他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尖锐杀意。
他避开了大副亡灵胡乱投掷的酒瓶,身形如鬼魅般在倾斜的船板与垂掛的铁链间穿梭,借力,迅速逼近船长亡灵的下方。
锚姐已经开始了衝锋,她沿著锈蚀的绳梯向上攀爬,动作快得惊人,长刀咬在口中,铁鉤和木腿在绳梯和船木上借力,发出急促声响,如同復仇的鼓点。
“黑帆————!”她一边攀爬,一边从齿缝里挤出话音。
“你说过————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船长亡灵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逼近,摇铃的动作更加急促,那沉闷的“鐺鐺”声带著一种焦躁与混乱,试图干扰,但锚姐眼中燃烧的火焰似乎隔绝了那亡魂的哀鸣。
大副亡灵试图阻拦,却被下方蕾娜薇赶到的逼退,紧接著被朱妮婭接续的圣光审判击中,眼中幽蓝的鬼火忽闪忽灭。
楚隱舟抓住了机会,他脚下猛蹬一块突出的船骨,身体向上弹射,匕首在前,直指船长亡灵的胸膛。
锚姐也在此刻攀至最高点,怒吼一声,挥刀斩向船长亡灵的头颅!“这一刀————还你欠我的所有!”
船长亡灵终於做出了反应,它放弃了摇铃,那只空著的,扭曲的手臂猛地抓向锚姐的长刀,眼中鬼火大盛。
然而,楚隱舟的匕首先一步到了。
“噗嗤!”
淬炼过的匕首精准地贯穿了船长亡灵的胸膛,刀刃深入乾瘪的躯体,匕首嗜血的渴望猛地爆发,船长亡灵的动作骤然僵住,抓向长刀的手臂停在了半空。
锚姐的刀,也顺势斩落。
没有遇到太多抵抗,长刀斩过那顶破旧的三角帽,斩过下方燃烧著鬼火的头颅。
“叮噹————咣————”
黄铜船铃从鬆开的手中坠落,顺著倾斜的船板滚落下去,发出最后几声空洞的鸣响。
船长亡灵的头颅歪向一边,眼中的幽蓝鬼火没有立刻熄灭,反而像是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闪烁了几下。
在那闪烁的光芒中,似乎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那空洞的眼眶里,映出了一点別的东西。
也许是解脱,也许是款意,也许只是光影的玩笑。
然后,鬼火彻底熄灭。
锚姐的刀停在了它脖颈的另一侧,她剧烈地喘息著,看著正在崩解为黑灰的亡灵面孔,她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空茫的哀伤,浓得化不开。
泪水终於无法抑制,混著脸上的汗水和污跡滑落,滴在正在消散的亡灵躯体上。
楚隱舟拔出匕首,轻盈地落在锚姐身旁的船板上,沉默地看著她,又看向下方,大副亡灵也停止了动作,眼中的鬼火渐渐黯淡,化作了普通的朽骨。
战斗结束了。
船骸上的幽蓝光芒彻底消失,只留下腐朽的木头,锈蚀的铁链,和满地狼藉。
锚姐依然维持著挥刀后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肩膀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啪,啪,啪————”
清晰而单调的鼓掌声,突兀地打破了洞窟內沉重的寂静。
那掌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所有人顿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在这片空地另一端的幽暗入口处,一个穿著深蓝色丝绒正装的瘦长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那里。
正是泪珠湾的城主,萨伦泰德。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著船骸上的楚隱舟和锚姐,以及下方伤痕累累的眾人,缓缓鼓著掌。
掌声在空旷的洞窟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真是————令人感慨万分的战斗。”
他开口,声音冰冷无比。
萨伦放下手,缓步向前走来。脚步无声,仿佛飘浮在湿滑的地面上,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崩解消散的亡灵们,落在紧握长刀,身体僵直的锚姐身上。
“黑帆,还有他这些————忠心耿耿的船员。”他的语气带著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漠然,“哪怕死后,被赋予了新的职责,似乎也没能让我完全满意。果然,残缺的灵魂,承载的力量终究有限。”
锚姐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萨伦,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起来,几乎要立刻扑下去。
楚隱舟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却紧紧锁定萨伦,【理性之眼】疯狂运转,但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信息。
萨伦对锚姐那想要將他千刀万剐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抬起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过,他们最后的痛苦,怨恨和不甘,倒是很不错的————燃料。”
他空洞的眼眸转向楚隱舟,“尤其是,当这些燃料,与某些外来的,更具潜质的火花接触时————燃烧的景象,总是格外绚丽,不是吗,楚隱舟先生”
城主话音刚落,他后方的黑暗之中传出更多异响。
“咕嚕————嗬————呜嗷!!!”
低沉,杂乱,充满湿漉漉粘液感和疯狂意味的嘶吼声,如同涨潮般从萨伦身后那幽深的通道中传来,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嘈杂而庞大。
那些嚎叫,匯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浪,充满了整条通道,並向这片空地汹涌扑来。
深潜者!数量多得惊人的深潜者!
紧接著,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影,缓缓从通道的黑暗中挤了出来。
先是那標誌性的,丑陋无比的肉瘤“灯笼”,在黑暗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幽绿与惨白混合的光芒,照亮了其后庞大扭曲的身躯。臃肿的鱼尾拖在地上,上半身扭曲的人形布满了尚未完全癒合的伤痕。
是海妖塞壬。
她粗壮的臂膀猛地抬起,巨大的双爪张开,鱼头上的那双狭小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楚隱舟身上,充满了怨毒。
塞壬的身后,影影绰绰,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著诡异微光的眼睛浮现。
粗重的喘息,鳞片摩擦的窸窣声,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
无数双鱼眼从黑暗中瞪著眾人。
城主萨伦泰德张开苍白的双手,仿佛在展示他身后深潜者军团。
“现在,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我们的塞壬女士,我尊敬的女王,以及,我的同胞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好好感谢你们上次的拜访了。”
楚隱舟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如同被冰冷的海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