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城破倒计时(1 / 2)

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2333 字 20小时前

围城第六十五天的夜里,沈青带来了三条消息。

三条消息是分开的,来自三条不同的线。但放在一起看,它们指向同一个结论。

第一条:被他盯着的那三个工匠——陈四、刘铁蛋、马老七——在今天下午收到了第二支箭信。箭是从北城墙外面射进来的,射在了炮位旁边的一根木桩上,箭杆上绑着的纸条和上次一样大小,但内容不一样了。这次不是劝降,是给了一个回信的方式:在北城墙某处垛口的外侧挂一块红布,红布朝外——看到红布的那一天,叛军就知道城里的人愿意配合了。

红布。

陆晏听完这一条,问了一个问题:'三个人看到纸条了吗?'

'陈四看到了,他在箭落下来的时候就在旁边。刘铁蛋不在,但陈四把纸条拿给他看了。马老七——'沈青停了一下,'马老七看了,然后把纸条还给了陈四,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和上次撕了纸条之后蹲着想了很久不同,这次他没有撕,也没有想,只是还了。还的意思可能是'我不参与',也可能是'我不反对'。两者之间差着一道线——那道线在哪里,陆晏暂时看不清。

第二条消息更重。

沈青的暗线在城内卫所兵的营房里截获了一段对话——不是直接听到的,是通过一个帮厨的伙夫转述的。对话发生在今天晚饭时分,两个卫所兵在灶房外面蹲着吃饭的时候说的。一个说:'听说北门那个千户通了敌,被杀了。'另一个说:'杀了有什么用?杀一个还有十个。'第一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东门的何把总——也不对劲。'

何把总。

东门的何把总——陆晏在脑子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何把总,全名何守义,是东城头那一段的卫所把总,手下管着大约六七十人。围城以来表现平平——不积极,不消极,和当初的周德海一样不引人注目。

'何守义有什么不对劲?'陆晏问。

'还没有查实。那个卫所兵说的'不对劲'是模糊的,没有具体指什么。但属下的人已经把何守义列入了监控名单。'

陆晏把这条信息搁在一边,没有追问——查实需要时间,时间是他现在最短缺的东西。

第三条消息是从城外来的。

不是从那条已经断了的浅水线来的——是从城头上用千里镜看到的。今天下午,叛军大营里出现了异常的调动:北面大营的帐篷减少了约三分之一,减少的帐篷不是撤走了,是沿着城墙的东侧和南侧重新搭建了——叛军在重新分布兵力,从集中在北面变成了环绕四面。

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

陆晏站起来,走到城防图前面。他把叛军营帐的新位置在脑子里标了一遍,标完了之后,他看出来了。

叛军在合围——不是之前那种松散的、留有间隙的合围,是真正的、没有死角的合围。之前叛军的主力在北面,东面和西面各有少量兵力,南面最薄。现在,四面均匀了——这意味着叛军不打算再从某一个方向强攻了,他们要的是从所有方向同时压缩。

同时压缩——只有一种情况下需要这么做:他们知道城里快撑不住了,他们在等城门从里面打开。打开之后,四面的兵力同时涌入,不给城内任何人从任何方向逃跑的机会。

三条消息,三个方向,一个结论:

城要破了。

不是'可能',是'快了'。

——

陆晏把城防图从墙上摘下来。

这个动作他从来没有做过——从围城第一天起,城防图一直挂在角楼的墙上,风吹日晒了两个多月,边角卷了,墨线模糊了,几处被他反复标注的地方黑乎乎的,像长了疤。现在他把它摘下来,平铺在矮桌上,用四块石头压住四角。

然后他让沈青去叫人。

三个人。赵长缨,孙元化,沈青自己。

四个人——加上他——在角楼里碰面,这个阵容在围城期间只有一次:围城第一天晚上,他做全局部署的那一次。从那以后,就没有过四个人同时在场的会了。赵长缨管城头,孙元化管炮,沈青管情报,各管各的,通过陆晏这个节点来回传递信息。

今天叫齐了四个人——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赵长缨最先到。他从北城头下来,走进角楼的时候身上带着城头上的风——冷的,带着海腥味的风,跟着他的衣袍一起灌进来。他在矮桌对面蹲下来,看了一眼铺在桌上的城防图,没有问为什么把图摘下来了。

孙元化第二个到。他手里照例拿着射表册子,但今天没有翻开,只是攥在手里,手指的关节有点发白——不是紧张,是冷。他坐在矮桌的侧面,和赵长缨隔了一个角。

沈青最后到——他是去叫人的,叫完了自己也回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坐,背靠着门框,两手垂在身体两侧。

四个人。

一盏灯。

角楼的窗帘全部放下了——不透光,不透风,把角楼变成了一个密封的盒子。灯火在盒子里烧得很稳,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四面墙上,四个影子一动不动的,像是被钉在那里了。

陆晏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议守城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比平时还要平,平到像是一面刚抛过光的铜镜,什么都映不进去。这种平,在场的三个人都认识:它的名字叫'已经决定了'。

'城守不住了。'

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角楼里没有人出声——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这四个字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想过了无数遍,只是没有人先说出来。现在陆晏说了,像是把一扇一直关着的门推开了——门后面的东西他们都知道,只是一直假装那扇门是锁着的。

'从今天起,我们的重心从守城转到撤退。'他用手指在城防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水门的位置,沿着港口内湾,穿过外海,延伸到图纸的边缘,'这是我们唯一的路——水门。水门出去之后走水路,穿过叛军的封锁线,到长山岛。'

赵长缨看着那条线,'上次走这条路,没通。'

'上次是试探——带了三十个人,三条船,目标太大。这一次不一样。'陆晏的手指停在水门的位置上,'这一次,我只带二十个人。两条船。不是在叛军注意力正常的时候走——是在城破的时候走。'

城破的时候。

这三个字让角楼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层。

'城破的时候,叛军的注意力在城内——在砍人、在抢东西、在占地盘。那个时候,他们的哨船不会像平时那样严密巡逻——因为城已经破了,没有人需要从水上逃了。'他停了一下,'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孙元化接了一句:'您的意思是——等城破了再走?'

'不是等城破了。是在城破的那一刻走。'陆晏看着三个人,'城破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瞬间——从城门被打开到叛军完全控制全城,中间有一段混乱期。那段混乱期有多长,取决于城门从哪里破、叛军从哪个方向进来、城内守军抵抗多久。如果城门是从东门或北门破的——那段混乱期大约有一到两个时辰。一到两个时辰,够我们从水门出去、穿过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