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泪痕,却已重新燃起执拗的光。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像在用尽全力将每个字都刻进石头里:
“殿下,您说的——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会看到……您……”
她不敢说那个字。
苏凌沉默了片刻。
银白长发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开口了,声音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即便是太阳,也会熄灭。我会死,不是很正常吗?”
比比东的呼吸停了。
她站在那里,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凌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上。
“至于你看到的那个——”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那是我死后的余烬。我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夺取,与黑暗物质重新融合,孕育出的新的元神。”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掌心。
“某种意义上,它拥有我所有的记忆,却不是我。”
茶摊边安静了一瞬。
比比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胸腔里。
道湮天尊。
她想起天幕曾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在因果命盘的推演画面里,那道周身缠绕终极天威、终焉灾厄的漆黑帝影。
不是未来的他。
而是他死后诞生的——黑暗元神。
一个拥有他所有记忆、所有因果、所有执念的替身。
比比东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我们该怎么做?”
“不是我们该怎么做。”
苏凌站起身,青衫在风中轻轻拂动。
他抬手,将几枚铜板搁在茶桌上,声音平淡如水:
“是我该怎么做。”
他转身。
青衫的下摆擦过茶摊的长凳,脚步踏上了青石街面。
“等等——”
比比东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苏凌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拽住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那只手很用力,指节泛白,像是在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比比东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充满了执拗。
“我的愿望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坚定:
“帮助你。”
苏凌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倒是比那头傻龙有出息。
他抬手。
指尖点在比比东眉心。
比比东只觉得眉心一烫,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她的识海。
眼前骤然一花。
视野不再是青石小镇的街景。
她看见了一条河——不,那不是河,是光,是时间本身。
河水非水,乃是无数刹那的堆叠,无数可能的交织。
光阴长河。
而在长河的主干道旁,她看见了一条支流。
那条支流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不祥。
支流正在向主河道缓缓逼近,像一条毒蛇无声地蜿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