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视线落在灶台上,一言不发,完全没有要上前插手的意思。
赵德柱一瞅沈砚这架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猜透了沈爷的心思,这摆明了是师父在熬徒弟的性子啊!
赵德柱顺水推舟板起脸,猛地一拍大腿,衝著杨文学大声施压:“杨管事!外头几百號人眼珠子都红了!这炉到底行不行不行赶紧揭锅,先弄点出去对付对付,再等下去铺子的门脸都要被掀了!”
灶台前热气蒸腾,杨文学后背的汗衫早湿透了。
他手里正捏著麵团,被这一嗓子吼得手腕一顿,偏头看向靠在门边的师父。
沈砚跟没事人似的,半点提示都没给。
杨文学脑子一转,也明白过来,师父这是在考验他呢!
这锅要是现在揭了,外头的麻烦是能解,可山药泥没透,茯苓药性出不来,福源祥的招牌可就砸了!
师父把主案交给他,要的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管事,绝不是一催就慌的软骨头!
“赵经理!您再催也没用!”杨文学手里攥著厚棉布,一把按住蒸笼盖子,。
“这火候还差点,这麵皮还没透出那股筋道!外头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等火候足了!”
赵德柱故意拍著大腿,在灶台前直转悠,嘴里不停嘟囔著:“这可怎么收场”
墙上的座钟“滴答滴答”走著。
“当!”分针指到正点。
“起锅!”杨文学大喝一声,一把掀开半人高的竹蒸笼盖。
哗啦一阵白汽,药膳香混著桂花枣泥的甜味儿直躥房顶。
白雾散去,蒸笼里的糕点火候正好,表面印著的“国泰民安”四个字板板正正。
沈砚站直身子,暗自点了点头,这徒弟算是成了,遇事不慌,能扛住事,以后这活计交出去也出不了岔子。
“赶紧的!上托盘!”赵德柱冲杨文学笑了笑,隨后赶紧招呼几个年轻伙计拿上湿毛巾,端著蒸笼就往外跑。
前厅,伙计刚把糕点摆上木架,排在最前头的大妈攥著钱就往柜檯上拍,生怕慢一步就抢不著。
“给我拿两块!哎哟,可算等到了!”
“別挤別挤!陈经理,我这號牌是第三个,给我包四块,我还要带去丈母娘家呢!”
陈平安坐在柜檯后头,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头都不抬地收钱发货,没一会儿的功夫,第二炉的糕点也连个渣都没剩下。
没抢著的街坊急得直拍大腿,攥著號牌不肯挪步,非要在铺子里等第三炉。
沈砚站在后厨隔断处,把前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卷到手肘的袖子,走到水槽边,肥皂在手心搓出白沫,清水一衝,麵粉和油腻洗得乾乾净净,擦乾手,解下围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老赵,平安。”沈砚衝著前厅喊了一嗓子。
赵德柱正被几个主顾围著要糕点,听到动静,赶紧从人堆里挤出来,陈平安也撂下算盘,跟著走过来。
“后厨的活儿杨文学盯著,规矩立住了就不能破。”沈砚扫了两人一圈,“你们俩把前头的號牌盯死,谁敢插队闹事,直接轰出去,不用留情面。”
赵德柱连连点头,应声说绝对出不了岔子。
沈砚推起停在后巷的自行车,跨上车座,蹬著车走了,秋风顺著前门大街刮过来,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今天是市局开表彰大会的日子,秦雪为了那个连环大案,连熬了三个大夜,国庆安保更是顶在最前线,这荣誉都是她拿命拼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