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谢明姝所料,女侯这件事很快从京城传到大兴各处。
贺乙站立在长乐宫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安心。
吊唁结束之后,马巧儿乘坐马车离开,所有人都以为定军侯也跟着回去。
要不然常太仆放肆的时候,他怎么会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常太仆是什么心思,不过这确实帮助自己把计划顺利进行。
暗地里一查,这常太仆竟然没有问题,只是想攀高枝,一开始看中的许承嗣。
贺乙无奈笑笑,哥哥还真是长辈心中的佳婿,春闺梦里人。
“贺乙,巧儿怀孕了。”
谢明姝轻轻抬眼,看着贺乙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心里疑惑这件事明明瞒得很好。
孕妇和普通人是不一样,更何况马巧儿吃不下东西,肚子却微微隆起。
“太后,微臣还没确定,只是巧儿最近胃口不好,卑职以为是悲伤过度。”
丈夫兄长去世,弟媳悲伤过度,这能说得过去?
贺乙也不争辩,太后是君,欺君之罪,他可不想承担。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帷幕,贺乙眼中有泪光闪动,前些日子在宫里还听到宫女内侍们说。
小皇子很像他舅舅,对每一个人都和煦,会偷偷给看着饿坏的人点心。
醒了之后,看见守着的宫女昏昏欲睡,就安安静静不说话。
本来贺乙还没这么难受,可听到外甥长成大哥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刺痛。
殿内死寂。
贺乙垂首盯着青砖缝,喉结滚动。
谢明姝指尖敲在案几上,一声,又一声,碾碎他悲伤过度的拙劣托词。
“常太仆三日前递了折子。”
太后突然开口,贺乙猛地抬头。
“折上说,马姑娘在糕点铺子连呕三次,掌柜见血丝才报了官。”
她将太医署密报甩在案上。
“巧得很,那日当值的,是许府惯用的陈太医。”
贺乙脸色煞白,常太仆这老狐狸竟从市井盯到许家。
他攥紧袖口布料,骨节暴突。
“臣,怕柳绿嫂嫂受不住。”
“她比你经得住。”
谢明姝目光如刃。
“许承嗣走得干干净净,留你们替他守着活人。
柳绿在尚宫局抄《礼则》,马巧儿在府里吐得昏天暗地,你呢?躲军营当鹌鹑?”
窗外忽传来孩童笑声。
小皇子被乳母抱着经过廊下,小手攥着块芸豆糕往宫女嘴边递。
“孩子,几个月了?”
他声音发颤。
“不到三月。”
太后抿茶。
“恰是许承嗣咳血最凶的那几日怀上的。”
贺乙以不到三月,不便被人知晓为由,搪塞过去。
那晚马巧儿红着眼从大哥房里出来,拽着他衣袖哽咽。
“侯爷把玉珏给了我,说给孩儿当念想。”
当时他只当大哥病糊涂了。
尚宫局偏殿。
柳绿提笔蘸墨,素笺上报复二字力透纸背。
春雨悄然搁下一碟酸梅。
“马姑娘送来的,说孕中嗜酸。”
笔尖一顿,墨团晕染。
柳绿盯着污渍,眼前闪过三日前。
马巧儿突至尚宫局,借口送绣样,腰间却束得反常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