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前厅,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骚臭味还没散尽,像是要把这股子恐惧死死地钉在每个人的骨头里。
玄甲卫的动作很利索,拖死狗一样把吴有德和他那十二个干儿子的尸首拖了出去,只在光洁的地砖和门槛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院子里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红得发黑,在惨白的月光下,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毛。
李修没有再看外面一眼,他拉着黛玉和宝钗的手,走回了温暖的内堂。
内堂里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和外面那个血腥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黛玉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沉甸甸的羊脂凤印,印章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她心里的震动。
她的小脸还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权力的背后,是如此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她杀过人,在北疆的战场上,但那是为了活命。而今天,李修杀人,是为了立规矩。
这就是帝王。
宝钗相对要镇定许多,她将那本记录着内务府贪腐罪证的红皮账册轻轻合上,低声对李修说道:
“陛下,今日虽以雷霆之威震慑了宫人,也定下了皇后娘娘和臣妾的规矩,但……底下的人心,恐怕还未完全归顺。”
她看得很清楚,杀人能带来恐惧,但恐惧不等于忠诚。
吴有德这帮人在宫里盘踞了几十年,关系网错综复杂,就算拔掉了最大的毒瘤,那些小鱼小虾,那些被他们喂饱了的走狗,依然会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
今天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敬畏,又有多少是阳奉阴违,谁也说不准。
李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血染红的雪地,玄甲卫正在用雪覆盖血迹,但那股红色,顽固地从雪底下渗出来。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怕,还不够。”
黛玉和宝钗都看向他。
李修的目光从血雪上移开,落在了远处那些影影绰绰、在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宫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眼神,里面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丝藏不住的怨恨和……幸灾乐祸。
“他们怕朕的刀会砍向他们,所以他们会跪下,会磕头,会把脑袋埋进地里。”李修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嘲讽。
“但光让他们怕,他们只会变成一群更会伪装的奴才。阳奉阴违的本事,他们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什么风浪没见过?先帝仁厚,他们敢贪。现在自己杀伐果断,他们就学着怎么夹起尾巴做人。
可这尾巴是夹起来了,心里的算盘珠子可没停下。
“朕要让他们知道另一件事。”
李修转过身,看着黛玉和宝钗,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深邃。
“朕的刀,不光能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能替他们,砍掉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刀。”
黛玉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李修的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李修,轻声道:“陛下是想……让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