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李修点了点头,走到黛玉身边,伸手握住她那只攥着凤印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传递着暖意。
“吴有德他们是最大的吸血虫,但宫里这上万人,难道就只有他们一伙在作威作福?不可能。大大小小的管事,层层盘剥,真正受苦的,是底下那些连饭都吃不饱、冬天连炭火份例都拿不足的小宫女、小太监。”
李修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些人,才是后宫的根基。他们的人数最多,也最没有话语权。吴有德他们能横行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掐住了这些人的喉咙,让他们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
“今天,朕把吴有德这条最大的毒蛇宰了,就是要给那些被蛇咬过的人一个信号。”
他看向玄一的方向,扬声道:“玄一。”
“属下在!”玄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传朕的旨意,就在潇湘馆的院子外,那片血地旁边,给朕立上一面鸣冤鼓。”
鸣冤鼓?
黛玉和宝钗都是一愣。
这东西,一般是设在衙门口,给百姓申冤用的。
在皇宫里,尤其是在这刚刚死了十三个总管太监的潇湘馆门口设鼓,这是何意?
玄一却没有丝毫的疑问,他只知道执行命令:“是,陛下!鼓旁是否需要派人看守?”
“派两名玄甲卫,披甲执刃,就站在鼓的两边。”李修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告诉所有人,无论宫女、太监,无论职位高低,凡有冤屈,皆可击鼓。”
“击鼓之后,不必通传,可直入潇湘馆,将状纸呈给皇后娘娘与宝贵妃。”
“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
李修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的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骚动了一下,又很快缩了回去。
“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是想跪着等死的人多,还是想站起来活命的人多。”
宝钗看着李修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了。
杀吴有德,是立威,是震慑,是告诉所有人,天变了。
而设鸣冤鼓,则是诛心,是分化,是告诉所有人,他这个新主子,不仅会杀人,还会救人。
他要将整个后宫的势力,彻底洗牌!
这一手,比单纯的杀戮,要高明百倍,也狠辣百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上一些,但那份深不可测的城府和翻云覆覆雨的手段,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崇拜和……着迷。
玄一领命而去,动作飞快。
没过多久,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和器物搬动的声音传来。
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被两名玄甲卫合力抬了过来,重重地立在了潇湘馆院门外,那片最显眼的血色雪地旁边。
鼓身是暗红色的,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鼓面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