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时间到了第十天。
云川县城北城门口,一支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清晨的阳光照在城墙上,把城门洞的影子拉得很长。
七八十號人,三十多辆马车,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马匹打著响鼻,蹄子刨著地面,喷出白气。
马车前面插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匯川商號”四个字,白底黑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雨棠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穿著一件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灰色斗篷。
头髮挽成利落的髮髻,面容清秀,眉宇间带著几分焦虑。
她不时往城里看一眼,又看了看天色,嘴唇抿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斗篷的带子。
她等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东叔站在她身旁,穿著一件半旧的棉袍,花白鬍鬚,面容清瘦,目光沉稳。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小姐,这个姓许的来歷不明,我们跟他扯上关係,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做生意的,最怕沾上是非。
老奴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看著是贵人,其实是祸根。
依老奴看,早点离去,或许能摆脱他。
咱们走咱们的路,他等不到自然会走。”
沈雨棠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声音不高但很篤定:“东叔,他救了我们。
没有他,我们现在还蹲在大牢里,那些货物也全被没收了,匯川商號的名声也毁了。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东叔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但眉头还是皱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从东边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没有树荫的地方热得人直冒汗。
商队的伙计们开始不耐烦了,有人蹲在地上抽菸,有人靠著马车打盹,有人小声嘀咕。
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东叔又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声音也大了些:“小姐,约定的时间到了,他们还没来。
做生意最讲究守信,他们不守时,咱们也不必等。
先走吧,不能一直等下去。
后面的路还长,耽搁了行程,到了北莽那边不好交货。”
沈雨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再等等。”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声音放低了,“东叔,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位韩大哥的力量,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能在县衙的大牢里把我们捞出来,能让那些衙役守口如瓶,连银子都不要。
这样的人,一旦我们违约,恐怕连云川县的地界都走不出去。”
东叔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不至於吧”,但看著沈雨棠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太多江湖上的事,知道有些人的確惹不起。
就在沈雨棠焦急等待的时候,城门口出现了一支队伍。
前面是几十个精壮的汉子,身著常服,粗布短打,布鞋,头上戴著斗笠。
但走路的姿態、警惕的眼神、整齐的步伐,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
他们虽然没有穿甲冑,但每个人腰间都別著刀,有些人背上还背著弩。
中间压著几辆大马车,马车上也堆著货物,用油布盖著,但车轮压出的车辙很深,陷在泥土里足有半尺深,显然装的不是普通货物。
许山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腰佩雁翎刀,没有带弓,面容沉静,步履从容。
大牛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扛著一个大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但那股彪悍的气质藏都藏不住,虎背熊腰,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八十个亲卫分散在队伍中,个个目光锐利,步伐矫健,虽然没有甲冑,但每个人身上的杀气和煞气是藏不住的。
沈雨棠和东叔见到许山这一行人,都有些吃惊。
东叔的目光在那些亲卫身上扫了一圈,脸色变了几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