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盏日光灯管还在头顶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已经失去了沟通能力的信号塔,在用它仅存的功能发出绝望的求救信号。
“保罗,”
詹姆斯松开捏着眉心的手,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家伙,
“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保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没有拧下去。
“詹姆斯先生,”
他背对着詹姆斯的办公桌,声音很轻,
“我还是觉得,应该给彼得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因为他是我朋友,而是因为,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彼得就不是一个贪财的摄影师,而是一个完美的骗子。”
“一个完美的骗子,不可能会在平时做出那些……不像骗子的事。比如把自己唯一的外套借给实习生穿,比如帮我改了三遍稿子直到凌晨两点,比如每次交稿的时候都会在邮件最后写一句‘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他拧开了门,走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
曼哈顿中城,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
彼得和玛丽·简坐在路边一家咖啡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
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的咖啡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玛丽·简点了一杯拿铁,彼得点了一杯美式——最便宜的那种,不加糖不加奶,因为加糖加奶要多收七毛五分钱。
玛丽·简已经喝完了她的拿铁,正在用咖啡勺在杯底轻轻搅动那些还没完全融化的奶沫。
她的目光在彼得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彼得不得不注意到了那种注视。
“怎么了?”
彼得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他努力维持的、轻松的微笑,
“我的脸上有东西?”
“你的脸上没有东西。”
玛丽·简放下咖啡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的表情告诉我,刚才那通电话不是詹姆斯先生日常发脾气的级别。”
彼得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头,用咖啡杯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杯苦涩的美式。
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起来像隔着一层雾。
“他以为我把蜘蛛侠的照片卖给了《环球日报》。”
彼得的声音从咖啡杯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对着杯中的液体倾诉,
“他说我这三天拍的所有照片都在《环球日报》上出现了。他说查了我的账户,看到里面有大额转账进账。他说他对我很失望。”
“可是,玛丽·简,我……从没有给过那个什么《环球日报》发过照片,我的银行账户更是没有多出一分钱,可还没等我开口解释,詹姆斯先生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玛丽·简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