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意识从他的大脑皮层产生，沿着神经传递到全身，让他的肌肉在深度昏迷中依然做出了反应。

他的眼皮在颤动，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嘴唇在液体中无声地张开。

“海拉！”

他的双腿开始发力，膝盖弯曲，脚底蹬在治疗仓的底部。

“让我出去。”

那股力量让整个治疗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导管被拉扯得绷直，监测屏幕上的脑电波数值开始剧烈波动。

报警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就在这时，海拉的声音透过治疗仓的音频系统传了进来。

那个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你就那么不相信你的朋友吗？”

布莱克的拳头停止了握紧的动作。

“就那么不信任我们的弟弟吗？”

布莱克的手臂肌肉松弛了下来。

他的指尖停止了叩击，他的腿不再蹬踹治疗仓的底部，他的眼皮恢复了平静。

监测屏幕上的脑电波数值从波峰回落，重新进入了平稳的波谷。

报警灯从黄色变回了绿色。

他的手沉在再生液体里，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放开什么东西。

他没有再动。

……

广场上。

皮特罗的速度开始变慢了。

银色战衣的纳米装甲依然完好，动力核心的能量储备还剩百分之六十，但他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极速领域的消耗从来不是机械层面的，是生理层面的。

他的神经传导系统在超高速运转下产生了大量的代谢废物，他的肌肉纤维在微撕裂和愈合之间反复循环，每一次超速奔跑都相当于在几分钟内跑完一个马拉松。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

面罩下的脸已经湿透了，汗水和呼出的水汽在面罩内部形成了一层薄雾。

他的呼吸频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肋骨。

但他还在跑。

他跑过的地方，亡灵战士依然在倒下。

只是倒下的速度慢了——之前他一拳可以打碎一个骷髅战士的头骨，现在他需要两拳。

之前的冲击波可以震翻一圈敌人，现在只能震退三四个。

罗根的势能储备也在衰退。

他体内的暗紫色纹路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拳头和锁骨上还残留着几道暗淡的光痕。

他每一拳砸出去的威力依然惊人，但威力的衰减曲线是肉眼可见的——第一拳清出四十步的扇形区域，现在一拳只能打碎当面三五个敌人。

紫韵的狼族能量还在持续，但她的体力是有限的。

她的狼形态已经维持了太久，四肢的肌肉在酸痛中颤抖，每一次挥爪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大的意志力。

她的紫魁星战纹依然在脸上亮着，但战纹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那是能量接近枯竭的信号。

铁拳丹尼尔的气焰已经暗淡到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色微光贴在他的皮肤上，拳头上的光芒从之前的太阳变成了蜡烛。

他的招式依然精准，但每一步都变沉了，每一拳挥出去都要比上一次多喘一口气。

毒素的进食速度也在下降——不是吃饱了，是亡灵战士的死亡能量开始反噬它。

共生体的黑色表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紫色的裂纹，那些裂纹在它的身体上蔓延，像是某种污染正在从内部侵蚀它的结构。

艾迪能感觉到共生体的疼痛，那种疼痛像胃痉挛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了上来。

“叫你少吃点。”

艾迪没好气地嘟囔。

共生体发出了一个虚弱的反驳声。

他们五个人已经被压缩到了广场中央的一个小圈子里。

四面八方的亡灵大军不断地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包围着一块越来越小的礁石。

就在皮特罗一拳打飞面前的骷髅战士后腿一软差点跪倒的时候，天空暗了下来。

是一艘飞船，一艘足够大的飞船，从云层上方降了下来。

船腹的四个引擎喷出的蓝色火焰把云层烧出了一个大洞，船身上的异族图腾纹路在引擎的光芒中泛着青铜色的光泽。

舱门打开。

三百多个异族勇士从飞船上跳了下来。

他们不是阿斯加德人，不是地球人，不是九界中任何一个主流种族。

他们是宇宙的边角料、流浪者、被遗忘的部落的战士，他们中有三只眼睛的岩族人，有四肢修长的影族猎手，有披着金属鳞片的龙裔战士，有身体由半透明晶体构成的晶族武士。

他们穿着不统一的铠甲，拿着不统一的武器，喊着不统一的口号。

但他们跳下来的姿态是统一的——无畏。

三百勇士落在亡灵军阵中，像三百颗石子投入黑色的湖泊。

石子落水时溅起水花，然后湖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试图把石子吞没。

但石子没有沉下去——他们在湖面上打出了三百个缺口，每一个缺口都向外扩散着涟漪。

最先落地的那个寇格，他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

他落地时双腿弯曲，巨大的冲击力把他脚下的石砖踩得粉碎，然后他站直身体，像一座从地底长出来的石塔一样挡在了亡灵骑士冲锋的路径上。

两匹亡灵战马撞在他身上，战马的马骨碎裂，骑士飞了出去，寇格纹丝不动。

影族猎手在落地的瞬间就融入了影子。

他们像水一样流进地面的裂缝和碎石下的阴影中，从亡灵战士的脚边突然冒出来，匕首抹过对方的脚筋和喉咙，然后又消失在阴影里。

亡灵战士甚至看不到杀死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龙裔战士的口中喷出火焰。

他们喉咙里的腺体可以分泌两种化学物质，在口腔中混合后点燃。

橘红色的烈焰像喷火枪一样扫过骷髅战士的方阵，那些锈蚀的铠甲和干枯的骨骼在高温中烧得噼啪作响。

晶族武士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

他们将手臂变成锋利的晶体刀片，在亡灵战士中间旋转切割，晶体的硬度远超过锈蚀的刀剑，与他们对砍的骷髅战士武器全部被崩断。

三百勇士在广场上撑开了一道防线。

但这还不够。

三百人对数以万计的亡灵大军，撑起防线已经是极限。

他们需要更强大的火力支援。

寇格用那双米黄色的石头眼睛看了一眼面前的亡灵大军。

“嘿，伙计们。”

他的声音和他的块头完全不匹配——柔和，轻快，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悠闲感，

“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啊。”

一个骷髅战士冲到他面前，锈刀砍在他的石质手臂上，刀刃崩了。

寇格低头看着那个骷髅战士，伸手把它拎了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抱歉啊伙计，我的皮肤是石头做的，你的刀可能不太好用。”

他把骷髅战士放在地上，然后一拳把它砸进了地砖

“你需要换一把更硬的刀，或者换一个更软的目标。我个人建议你选第二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凹陷。

他走到防线的最前沿，面对着密集的骷髅军阵，张开双臂。

“行了，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三十多柄锈刀同时砍在他身上。

刀全部崩了。

寇格叹了口气，双手伸出去，一边抓了一把骷髅战士，然后把手掌合在一起，像拍蚊子一样把它们拍碎。

他抬起脚，一脚踩下去，半径五米的地面全部塌陷，十多个骷髅战士被震翻在地。他一屁股坐下去，又压碎了好几个。

“这还挺累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还以为打仗会比挖矿轻松一点呢。结果差不多。”

紫韵趁寇格吸引了大量火力的空档，从侧翼冲到了罗根身边。

她的狼形态已经在战斗中褪去了大半，脸上的战纹只剩下最后几道残余的光芒，但她手里拎着一柄从亡灵骑士手里抢来的长矛，矛尖上沾满了碎骨和锈铁的残渣。

“你还撑得住？”

紫韵喘着气，背靠着罗根的背。

“废话。”

罗根的钢爪交叉挡开三柄劈来的刀刃，

“你呢？”

“比你撑得久。”

“放屁。”

紫韵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身体下沉，双手握矛，横着扫出去。

矛杆砸在一排骷髅战士的膝盖上，它们的腿骨碎裂倒下，紫韵紧跟着跳起来，矛尖朝下插进最近的一个骷髅战士的眼眶里。

暗红色的火焰噗地一声熄灭。

罗根同时动了。

他侧身躲过一名亡灵骑士刺来的长矛，左手抓住矛杆，右手钢爪顺着矛杆的方向削上去，削断了骑士的三根手指，然后直接捅进他的面甲里。

钢爪从面甲后面穿出来，带着暗紫色的能量残留，罗根拔出钢爪，把骑士的尸体从马上拽下来，一脚踹飞。

两个人就这样背靠背地战斗，互相掩护，互相补位，在亡灵军阵中维持着一小片属于他们的战场。

但这片战场在缩小。

不是他们退后了——是亡灵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死亡骑士的力量在主殿中被牵制，但他的大军一直在从宝库底部的密室中涌出来，那条通往密室的通道像一个永不枯竭的黑洞，不停地吐出新敌人。

骷髅战士、亡灵骑士、骷髅法师、亡灵弓手、甚至还有几只体型巨大的亡灵巨魔——这些兵种在战斗中不断加入，军阵的厚度和密度都在增加。

然后巨狼芬里斯动了。

它之前一直站在军阵的最后方，像一座灰色的山蹲在广场边缘。

它在等待。

它的耐心和它的体型成反比——它有山一样大的身躯，但有猎手一样的耐心。

它在观察战场，观察每一个人的战斗方式，寻找最脆弱的环节。

它找到了。

罗根和紫韵组成的那个小圈子里，罗根的势能已经快要耗尽，紫韵的狼族能量也到了极限。

两个人的动作都在变慢，攻击的威力在下降，防守的范围在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