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年夜饭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
大伯母在厨房帮忙包饺子,白娴纯在一旁指挥佣人摆盘。
温仲谦和大伯在书房说话,温叙白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娴纯看了看墙上的钟,又往门口望了望。
“小棠和温软呢?”她问身边的佣人,“好一会儿没见着人了。”
佣人摇了摇头。
白娴纯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一个年轻的女佣从后院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
白娴纯转过身。“怎么了?”
“老夫人把温小姐和田小姐罚去祠堂了。”
闻言,大伯母手里的饺子皮掉在案板上。
“什么?为什么呀?”
“她们……把老夫人那棵腊梅的主枝给折断了。”女佣气息微喘,“老夫人很生气,让她们抄《静心经》,抄不完不许出来。”
大伯母放下手里的饺子,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
白娴纯拉住她:“妈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求情,她更生气。”
大伯母急得直搓手:“温软这孩子,真是不省心……”
“抄经不是坏事。”白娴纯说,“让她们静静心也好。小惩大诫,长长记性。”
大伯母心疼地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叹了口气。
这大年三十的,老太太也真是。
白娴纯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对女佣说:“去给她们送两杯热茶,祠堂阴冷,别冻着了。”
“是,夫人。”女佣应声退下。
大伯母站在原地,又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温叙白不知何时回来的,正站在廊下,看着祠堂的方向,想来刚才她们的对话他是听到了的。
白娴纯走到他身旁站定,轻声问:“你不去看看?”
“让她抄。”他说,“她该长长记性。”
那株腊梅枝条脆,还好只是在定又得骨折。
白娴纯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小棠。”
温叙白顿了一下。“她也一样,该长长记性。”
嘴上这么说,但人已经往厨房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从佣人手里端过两杯热茶和一碟点心,往祠堂走去。
白娴纯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轻笑了一下。
呵~
跟他爸一个德行。
祠堂里很安静,田小棠和温软并排跪在蒲团上,一人一张小桌,一本《精心经》,一支毛笔。
田小棠的字圆圆的,温软的字小小的——两个姑娘的字竟有几分神似。
温叙白站在祠堂门口,没急着进去。
门虚掩着,他能看到里面两个姑娘并排跪在蒲团上,一人一张小桌,正低头抄经。
他看了一会儿。
早上田小棠从奶奶房间出来,哭得眼睛红红的,他好不容易哄好。
下午又被罚,过来之前他还担心她又哭。
但她没有。
她低着头写字,睫毛垂下来,抄得很认真。嘴角甚至还带着浅笑,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把茶水分别放在她们的桌角。
温软抬头,眼睛一亮。“哥——”
“抄你的。”
温软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写。
温叙白看了田小棠一眼。她正低着头写字,长长的眼睫毛垂着,抄得认真。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写得不错。”他说。
田小棠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茶点。”
“不怕奶奶说你?”
“……不怕。”
温叙白蹲下身子,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田小棠嘴边。
“中午你都没怎么吃,垫一垫。”他说,“距离年夜饭还有阵子。”
田小棠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但还是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嘴角轻轻弯着。
“好吃吗?”
“嗯,好吃。”
温软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哥,我也要喂。”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要吃自己拿。”
温软瘪了瘪嘴,但还是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嘟囔着:“哼,偏心。”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
温软嚼着糕点,含混不清地说:“嫂子你还笑,我哥从来就没对我这么好过。”
温叙白没理她。
田小棠吃完那块桂花糕,轻声说:“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们,去正厅那边帮忙吧。我们抄完就过去。”
温叙白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去吧。”田小棠说,“我没事。”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说来也奇怪,早上她一个人被骂的时候觉得委屈极了。
这会儿被罚抄经却没什么感觉,反而有种融入温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