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芙无声地抬起头,与艾芬索对视。
那蓝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她美丽的脸庞。
艾芬索告诉希芙,她一定要相信他。
希芙却再难相信艾芬索,在她看来,艾芬索並不能照顾好自己,每年回来身上的伤都比前一年多,到了最近这两年更是在玩命。
於是艾芬索做出了承诺,他承诺下一次见到希芙时,他会完完整整的回来,並且解决掉自己身体的问题。
他希望希芙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而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遭遇任何生命危险。
希芙却知道,艾芬索的这些承诺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证明他能做到这一点。而他在这一方面,也不如其他事那样有良好的信用。
然而————
算了。
她必须相信他。
希芙靠在艾芬索的肩膀上,最终彻底屈服了。她长长的嘆了口气,身体渐渐放鬆下来,不再如之前那样紧绷著。
“就依你吧。”
她有些疲倦地说道。
隔著那层奇异的蓝紫色星云,她能听到那颗心臟在跳动,脉动著那些迷人的旋韵。
那清澈的勇气,那她难以左右的坚定意志————
希芙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无声地呢喃。
北方来的猎魔人啊。
骄傲的活下去。
隨著天地走,去到那天的尽头,与月閒谈。
这苍茫世界,唯有你与岁月留不住————
艾芬索顺手又搂住了希芙把她当作抱枕,继续享受起正午时分的愜意。
希芙没有挣扎,只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防止自己的腿被压麻。
忽然,她抬头对艾芬索说道:“我很高兴你心里还有我。”
“永远。”
艾芬索简短地回答道。
“虽然你又勾搭了一个婊子,这次甚至都不是精灵。但我很高兴在你心中,我依旧占据了大半的爱。”
“凯拉她————好吧你说的没错。”艾芬索摇了摇头,凯拉那副德行让他压根没办法为其辩解,“我不会骗你,希芙。永远不会。所以————你也可以相信我。”
“永远。”
“嗯。”
希芙哼了一声。
老实说,她其实不怎么意外。
艾芬索每年回来都一定机率带回类似的消息—一比如他又认识了某某女精灵,同时对方也对他真心动情。
以及他是否也因此生爱。
他倒是诚实,只要希芙问,他就真的会说————
只是当一两年之后,希芙又会从他口中听闻一些其他的消息。
比如谁在几个月,或是一年前其实就已经死了,直到前不久艾芬索才知道她的死讯。
也比如他经过调查发现对方的死有蹊蹺,最终找出真相,为逝者復仇。
假如这些悲惨的爱情小故事主角不是艾芬索的话,那就更好了。
希芙对此其实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觉得这些情敌的消失是好事;另一方面,她也能察觉到艾芬索谈论这些事时的遗憾、哀悼之意,並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他————
这一次他搞了个女术士。
女术士应该会活得久一点吧
只要活著,只要没有死,那就是好的————
希芙胡思乱想著,到最后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她抱了一会艾芬索的手臂,而后忽然抬头问道:“那个女孩呢你打算把她留在我这里”
“如果你是她眼中的好人的话,那她也许会跟著你。”艾芬索闭著眼说道,“我不能一直带著她,但也不能把她丟在荒野里。”
“假如你把刚才那句话开头的如果去掉,那会好不少。
“当然,你绝对是一个好人,她绝对会愿意留下的。”
“嗯哼————她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就是声音有些怪异,但她很乖,很温柔,也很聪明。”
她的声音似乎带著些莫名的意味,听起来竟有些惆悵。
虽然希芙一个相关的词都没说,但艾芬索却已经明白了她还没说出的话。
“我们会有个孩子的。”
他轻声说道,希芙却只是笑了笑。
“这不重要。”
希芙如此说道,而艾芬索却明白,这只是对於他来说不重要,但对於希芙来说却是极其重要的事。
甚至————他能感觉到她渴望的恐怕远不止是一个孩子。
“起来吧。”
希芙率先坐了起来,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先见一见那个可爱的孩子。”她背对著艾芬索说道,“之后我带你去那里看看。”
“哪里看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艾芬索以一种稀奇的目光看著希芙,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打起了哑谜,这可实在有够奇怪。
於是他也翻身下床,开始了穿戴。他现在可是相当好奇希芙口中说的“那里”,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
与此同时,一阵来自海洋的强风袭来,吹进略有些萧瑟的花园,一点点推著扣在查理脸上的熊皮帽,最终让帽子从查理的脸上滑落。
查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与大海连成一片。
天空深邃,难以看见尽头,笼罩著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
万里之外,浑身浴血的厄瑞玻斯丟掉破了个洞的头盔,抬头仰望著同一片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面前是尸横遍野的山道,就和两年前他所在的泰莫利亚大军被尼弗迦德在狭窄的山路上伏击一样。那时他眼中的山崩地裂,天塌地陷,如今又在这些尼弗迦德士兵眼中重现。
四千多黑衣人葬身此地,这一次没有留任何俘虏。
就是可惜————他没能抓住情报上所说的那名尼弗迦德將官。
远处的山上,刚刚逃出生天,还惊魂未定的梅耶斯泰伦中將喘著气,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铺满尸体的道路,接著就带著几十个倖存者赶紧逃走了。
他才刚从南方来到辛特拉上任,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从艾宾抽调的四千名士兵近乎全军覆没,唯有他见势不妙跑得快,带著几十个亲卫倖免於难。
虽然对方参与伏击的兵力仅有一千人左右,可这一千多人无论是装备、训练、体格,都可以赶得上金塔之城的禁卫军了,在战斗中全面碾压了他的士兵,完全就是屠杀。
梅耶斯泰伦火急火燎的跑到了辛特拉城,一路上压根不敢停留,生怕被那些傢伙发现,然后成为帝国歷史上第一个被生擒的中將。
在城门处,他见到了两位急匆匆出来迎接他的將领。
一位是莱茨德梅利斯—斯托克中將,在门诺库霍恩卸任后,他作为门诺库霍恩的亲信成为了北线的三名最高指挥官之一,是元帅的代言人。
一位是汉金尼布莱德利中將,他是梅耶斯泰伦的老部下,曾经担任他的副官长达五年时间,现在军衔也升得和他一样高了。
不过,虽然名义上三人地位平等,但在具体的权力分配中,汉金尼和莱茨只负责后勤调配,肃正军纪,生產军械等方面,真正拥有指挥权的则是梅耶斯。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耶斯在汉金尼和莱茨的搀扶下缓缓坐在了椅子上,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实在经不折腾。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努力地收集情报,了解情况,但由於之前情报方面的重大疏漏,以及战略方面的严重误判,所以我们也无法在现在提供准確的信息。”
莱茨一边说著,一边给梅耶斯递过一杯水。
“战略误判我知道。但是情报什么疏漏”梅耶斯接过,一饮而尽,而后疑惑地抬起头问道,“有多大”
汉金尼苦涩地笑了笑,而后一指旁边。
梅耶斯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而后看见了两个士兵正在试图撕下一张巨大的通缉令。
汉金尼的声音此时在他耳边响起。
“我们弄错了敌军,呃,不,是匪帮首领的身份。並且印刷了大量的错误通缉令,冤枉了一位知名人物。而我们也已经被迫承认了错误。”
“关於这件事————我想您应该没机会再见到汉达里克斯准將以及文德尼格少校了。他们————他们承担了责任。”
“很抱歉告诉您这个不幸的消息。但我们大概已经成为北方蛮子的笑柄了。”莱茨平静地补充道,不过他当初就是坚定的“猎魔人名叫艾芬索”派,所以他並不像周围其他人那样感觉羞愧,甚至看著这些人如今的尷尬与窘境他还有点暗爽。
该,活该,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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