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髮比昨天更乱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像是这几天里又老了好几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著苏晴,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苏市长,麻烦你了。”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马部长,你想好了”
“想好了。”
马国庆的声音很沙哑,但很稳,没有颤抖,“苏市长,我这几天把该去的地方都去了,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说的话都说了。
我手里没有东西了,乾乾净净。今天去自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认的罪都认了。坐牢也好,枪毙也好,我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地方墨跡浓重,像是在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我把我这些年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写了下来。哪一年,哪一笔,多少钱,经手人是谁,帮了谁的忙,办了什么事,全都写上了。我怕我到检察院的时候忘了,写下来,照著念。”
苏晴看著那张纸,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著那些涂改的痕跡,看著那些浓淡不一的墨跡。
她抬起头,看著马国庆。
“马部长,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苏晴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水,倒进厨房的水槽里,把杯子洗乾净,放好。
她转过身,看著马国庆。
“走吧。”
马国庆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跟著苏晴走出了方志文的家。
方志文走在最后面,关了灯,锁了门。
三个人下了楼,走进停车场。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灰蓝色的光从地平线
“坐我的车吧。”
苏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马国庆上了副驾驶,方志文坐在后面。
车子驶出了家属院,拐上了建设路。
苏晴开得不快,车窗关得严严实实,车里很安静。马国庆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看著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
“苏市长,我在青川待了这么多年。这条建设路,我来来回回走了几千遍。今天走这条路,感觉不一样。以前走这条路,是去上班,是去开会,是去吃饭。今天走这条路,是去自首。”
苏晴握著方向盘,没有说话。
“苏市长,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图钱钱我有了,不敢花。图权权我有了,不敢用。图名名我有了,不敢要。
到最后,我什么都图不到。图到的,是一辈子的良心不安,是一辈子的提心弔胆,是一辈子的睡不著觉。”
苏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马部长,你图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今天去自首,是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不管你以前做错了多少,你今天做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