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闷热。
张大爷双腿机械地蹬著二八大槓的踏板,车链条缺了油,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八十一岁的老骨头,从京城一路干到遵化东陵外围,换作平时,他连去趟菜市场都嫌累。
但今晚,他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马力气。那句“挖土借运能生孙子”,就像一根鞭子,抽得他热血沸腾。
抵达陵区边缘,已经是后半夜两点。
张大爷捏死车闸,翻身下车,把自行车推进一片半人高的野草窠里,还不忘扯两把树枝盖严实,拍了拍斜挎的帆布兜,工兵铲冰凉的木柄抵著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陵区深处走。
越往里走,四周越静。
八月的风,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但穿过那些高大的松柏林时,却莫名带上了一股子阴嗖嗖的凉意,张大爷缩了缩脖子,脚下顿了一下。
他去过十三陵,那里宽敞、透亮,就算阴天去也没觉得渗人,可这地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双眼睛在盯著。
“哼。”张大爷在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异族,占了中原的地气,也不保佑咱们汉人,连风都透著股邪性。”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电视里那些穿著清朝官服、一蹦一跳的殭尸。脚步一僵,手下意识地探进帆布兜,摸到了一小袋粗糙的颗粒。那是他临出门前去厨房抓的两大把生糯米。
摸到糯米,张大爷腰板瞬间又挺直了。
“怕什么!”张大爷心里盘算得门清,“那林后生说了,这帮人祖上就是寄生虫,真要是跳出个戴顶戴花翎的殭尸,我一把糯米扬过去,这叫替天行道!老天爷一高兴,记我一大功,我这重孙子的福报不就更厚了”
逻辑完全闭环,张大爷精神抖擞,继续往里摸。
转悠了半天,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宏伟的建筑轮廓,张大爷也不懂风水,就认准了这地方最气派,这正是康熙的景陵。
走到一处宝城外的空地上,拉开架势,把帆布兜一甩,抽出那把工兵铲,双手握住铲柄,对准地面,狠狠一铲子插下去。
“当!”
一声脆响,火星子在黑夜里直冒,张大爷被震得虎口发麻,工兵铲差点脱手,蹲下身,摸了摸地面。那是砸得比铁还硬的三合土和青砖。
“这帮遗老,活著吸血,死了还防著人呢。”张大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气又急,八月的天,这一折腾,他里衣已经全湿透了。
连换了几个地方,,根本没法下铲子挖土。
这就难办了,没土,拿什么回去给老张家借运
张大爷急得团团转,视线一抬,盯上了旁边的配殿。“土带不走,我带点木头回去,都是这地方的东西,效果一样!”
几步爬上台阶,走到一根红漆斑驳的柱子旁,底下的一圈木质须弥座已经有些朽了,张大爷掏出铲子,用铲尖对准木头缝隙,用力一撬。
“喀嚓。”
一块巴掌大小的雕花木头应声断裂,张大爷面露喜色,刚把木头塞进帆布兜。
“谁,站那別动!”
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侧面扫过来,直直打在张大爷的脸上,两个穿著制服的巡逻人员跑了过来,大声呵斥。
张大爷眼睛被强光晃得睁不开,却没跑,他把腰杆一挺,手里攥著那块破木头,毫无惧色。
十分钟后,陵区派出所的警车闪著红蓝警灯开了过来。
带队的民警老赵跳下车,刚想发火,一看嫌疑人,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面前站著个头髮全白、满脸皱纹的老头,背有点驼,但下巴扬得极高。
老赵血压瞬间就上来了,这要是碰一下,或者嗓门大点把老头嚇出个好歹,这责任谁背得起
“大爷。”老赵硬生生把训斥咽了回去,语气透著十二分的无奈,“您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干嘛您手里拿的什么,您不知道破坏陵区文物是犯罪吗”
张大爷一听这话,眉头一竖,把手里的木头往前一递:“我犯什么罪,我就是弄块木头回家,我们家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我来这给我未来的重孙子积点德怎么了,难道连这个都不行啊!”
老赵被这套理论砸得头晕目眩,嘆了口气:“大爷,这都是封建迷信,不可取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借运的说法,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