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和陆正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晨，你再说一遍”陆正阳死死盯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我说，这笔钱，我们要。但不是按他们的条件要，而是按我们的规矩要。”周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补充协议、风险共担、分期还款、第三方监管。

王海波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周晨的节奏：“这……这怎么个要法人家会同意吗”

“他们会的。”周晨的语气很篤定，“因为他们设这个局，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我们『接受』这笔借款。只要我们表现出贪图这笔钱的姿態，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已经上鉤了。为了让我们吞下这个『鱼饵』，他们会对『鱼鉤』上的一些小调整，做出一定的让步。”

他看著两位领导，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

“首先，我们要起草一份《补充协议》。在这份协议里，我们要明確几点。”

“第一，还款方式。我们不同意一年后一次性还本付息。我们要把还款计划与项目进度和未来收益掛鉤。比如，项目一期工程完工后，我们偿还一部分；產业园和沿线旅游项目產生收益后，我们再用收益的一部分来分期偿还。这样，就把一个短期的债务陷阱，变成了一个长期的投资绑定。”

“第二，风险共担。”周晨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既然城投集团看好我们项目的『战略意义』，那就不应该只做债权人，更应该成为『战略合作伙伴』。补充协议里要写明，如果因为市场、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项目延期或收益不达预期，还款期限应相应顺延。他们想把我们当傻子，我们就把他们拉下水，变成一条船上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资金监管。”周晨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要提议，这笔三亿元的借款，不直接进入县財政帐户，而是由我们县政府、城投集团以及一家双方都认可的省级银行，共同成立一个『共管帐户』。资金的每一笔支出，都必须经过三方审核，並由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机构进行全程审计。这样，就彻底杜绝了他们想在资金使用上做手脚，或者诬陷我们挪用资金的可能。”

周晨说完，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陆正阳看著白纸上的那几个关键词，眼神越来越亮，仿佛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他猛地一拍手：“高！实在是高！这哪里是补充协议，这简直就是给他们下了一套连环锁！他们要是签了这个，就等於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变成了被我们拴在项目战车上的牛！不仅得出力，还得跟著我们的节奏走！”

王海波也听明白了，他虽然不懂金融，但他懂政治。

周晨的方案，把所有的风险都挡在了外面，把所有的责任都甩回给了城投。

如果城投同意，那这笔钱就真的成了馅饼；如果城投不同意，那就恰恰证明了他们心怀鬼胎，到时候县里拒绝这笔借款，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向市里交代。

“可……可他们万一不同意呢”王海波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不同意，我们就摆出委屈和不解的样子。”周晨笑道，“我们就说，我们县里是为了保证市属国企的资金安全，为了让项目更加公开透明，才提出这些『善意』的建议。他们要是连这些都拒绝，那不是明摆著告诉所有人，他们的钱有问题吗到时候，就算这笔借款黄了，理也在我们这边。”

这一下，王海波彻底服了。

这年轻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看似无解的死局，在他手里拨弄几下，就总能变成反杀的利器。

“好！就这么干！”陆正阳当场拍板，“周晨，你来主笔，法制办配合！我们要拿出一份天衣无缝的补充协议，让他们要么签，要么滚！”

接下来的两天，周晨几乎不眠不休，和县法制办的几位专家一起，字斟句酌地打磨著这份足以载入青云县史册的《补充协议》。

与此同时，消息灵通的李建国给周晨传来了一个关键情报：这次代表城投集团来青云县洽谈借款事宜的，不是別人，正是恆通市政的老总——吴国栋。

周晨听到这个名字，笑了。

看来，胡建业和吴国栋是想亲自来欣赏他们跳入陷阱的“美景”，顺便完成这致命一击。

周五上午，青云县政府一號会议室。

吴国栋带著他的法务和財务总监，春风得意地坐在了谈判桌的一侧。

在他看来，今天的会议只是走个过场，穷疯了的青云县不可能拒绝这笔救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