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鱼从我身后冒出来:
“可不是么,大王在血玉棺內做了一千年的怨夫。
没有离开血玉棺前,成天在我耳边念叨:风縈,等本王破了这个鬼封印之日,定將你抽筋剥皮!
结果嘞,封印真破了以后,大王又说:风縈的命只有我能取!谁敢私下动手,本王先送他去死……
咦,大王最嘴硬心软,心口不一了!”
我尷尬闷咳,无奈说:“难怪以前我总是后背发凉……原来都是你念叨的。”
帝曦无情地与小银鱼互相揭短:
“老婆,我只是过过嘴癮,你的这只灵宠可是在你的梦里化成本王的样子,真想掐死你。
而且,他明知实情,却还在本王与你重逢后,多次怂恿本王对你下手。”
我没好气看向小银鱼:“真的吗银雀,你想当白眼狼”
小银鱼惊恐地往后猛一大跳:
“啊嘞!我那不是想以毒攻毒嘛!
大王那段时间太纠结了,生主人的气,却又捨不得对主人下手。
想爱主人,却又因为那些旧事不敢爱。
明明喜欢主人喜欢得魂牵梦縈,却记著主人从前的仇,死不承认。
我要是不逼大王一把,大王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的心啊!”
小银鱼说的,似乎又有点道理。
“哎,你可不能把娘娘抽筋剥皮了……真这么干了,可就是恩將仇报了。
再说,娘娘也承受不住再被这么折磨一次,娘娘上辈子,已经够苦了。
她……生前遭受了很多折磨,那时,死亡对她而言,反是解脱。”碧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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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曦当即追问:“阿縈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碧瑜双手背后嘆道:“为你而死的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先进宫吧,用完午膳,安顿好你们,我下午再和你们详说。”
“午膳”蟒仙开心的两眼冒光:“黄河大鲤鱼,草虾,扇贝!”
小银鱼也嘴馋道:“熊掌,烧鹅,烤鸭,烤乳羊!”
碧瑜大方道:
“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我特意吩咐了膳房,今天中午给大家做一桌超级丰盛的!
我都把自己珍藏三百年的杏花汾给挖出来了,今天好好给诸位接风洗尘一番!”
黄河龙宫上方的结界果然消失了,我们畅通无阻地进了龙宫。
碧瑜先安排龙宫侍女带仙家们去选今天要住的寢殿,隨后亲自送我和帝曦回帝曦原来的寢宫重光宫。
水玉堆砌而成的宫殿晶莹剔透,华美肃穆。
殿內书案摆放整齐,两炉薰香青烟氤氳,淡紫帷幔被水泽袭得微微飘动,殿外檐下的两串贝壳风铃在河底微风中轻轻摇曳,清灵悦耳的铃声温柔飘进寢殿,听著不显喧譁,反而令人心静。
碧瑜一本正经地和帝曦邀功:
“还是你兄弟靠谱吧!看这重光宫,是不是和你千年前居住时一模一样
连你案前的那盆含羞草我都给你养得水绿水绿的!”
帝曦牵著我的手,颇感意外:“那你呢这些年,你没有住进重光宫”
碧瑜心累摊手:
“我只是代龙王,又不是真龙王,干嘛要住进重光宫!
前五百年我还住在自己宫外的仙府里,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就在重光宫旁边的交泰宫住了下。
你这寢宫,我特意安排了一拨宫女,每天都来打扫一遍。
想你的时候,我就来这里坐坐,摆弄一下你从前珍藏的那副棋盘,那两盒棋子,然后自己和自己对弈,想像是和你在一起下棋……
当了代龙王后,每年也就几天假期,而这几天假期,我都是在你这里度过的。
你还別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过得总是很快,一晃眼,就天黑了。
不过有一点我確实得坦白,你的床我的確睡过,我还在上面打了滚。
但我每次滚完都喊人来换过新床单被子,你不许嫌我脏!
你这宫里的帷幔竹帘床单被子都是会定期更换清洗的,我知道你爱乾净!
你看,你现在回来,屏风也好,桌椅板凳也好,床榻也好,哪里不是一尘不染”
帝曦目光深邃地看向碧瑜,“多谢,碧瑜。”
“嗨,你我可是好兄弟,说谢多见外。你暂时回不来,我替你守著你的龙宫不是应该的么!”
碧瑜甩甩袖子,细心道:
“要歇会吗坐下来喝杯茶”
帝曦点头:“嗯。”
我们三人在茶桌前坐下,碧瑜给我和帝曦添上热茶水,帝曦將我的过往,还有家里那几位仙家的来歷,以及他这些年经歷都简单与碧瑜讲述了一遍。
碧瑜听得时而惋惜,时而心疼……
“没想到……短短小半年,你们经歷了这么多。没想到那对臭不要脸的夫妇竟然敢这么欺负我们水神娘娘,更没想到,大殿下竟然还没死透!大爷的,真难杀!”
碧瑜一拳头砸在茶桌上,“好在那对夫妻被玉狐撕了,玉狐给力!”
举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千年来,龙宫也发生了不少事,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我刚做代龙王那几年,有几个老东西不服,总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
我深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他们只会助长他们气焰,所以后来就一鼓作气借他们犯龙律的机会把他们全都贬了!
还有几个老傢伙竟然想刺杀我,我为了保命……只能把他们也弄死了。
如今朝堂上留下的这些傢伙要么对你忠心耿耿,要么听话老实,要么是我的亲信。
等你正式接手了,你再看看,需要清掉哪些,你做主。”
“这些年,你也过得很不容易……”帝曦轻嘆。
碧瑜颓废苦笑:
“可不是么,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有多少傢伙都想盼著我死。
大王你知道么,我中毒了三次,最后一次差点就死了……
我以为我熬不下来了。
但幸好天界那边听到了风声,天帝把医神派下来给我调理身体了,这才设法为我解的毒。
因为娘娘的关係,天帝天后这千年来也很照顾黄河,给我下毒的人,也是天后亲自下旨斩杀的……”
帝曦皱眉问:“给你下毒的人,是谁”
碧瑜面露为难:“是、您的堂弟,衙利皇子。”
帝曦意外道:“竟然是他……”
碧瑜低头饮茶:
“我知道,他父亲走得早,你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照顾。
但他、自你出事后就一直在悄悄四下打探你的下落。
我对外宣称你闭关了,他的人,夜中擅闯了龙宫十几次,后来许是猜到你不在宫內,便、直接给我下了毒。
被天帝派下来的大仙官清月大人给查出来了,天帝震怒,直接命人將他押上斩龙台斩杀了……”
“那也是他活该!”
帝曦没好气道:
“本王那样照顾他,他却想趁本王不在夺位,还想要你的命!
若是换本王处置,本王也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碧瑜昂头:“你……不怀疑我不怪我、害死你的堂弟”
帝曦平静给我添上热茶:
“本王何时疑心过你,当年你摔坏本王一方砚台,偏说是砚台自己长脚掉下了去的……如此荒诞的理由,本王不也认了么!
何况,你我兄弟数千年,你是何性子,本王能不清楚么
你在小事上会不正经,在大事上从不会马虎半分。
本王不在这千年,本王的那两盒琉璃红蓝棋子,都被你给盘圆润了!”
碧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尷尬挠头:
“你走后,我总觉得这座龙宫太清冷,明明人还是那些人,可我却总有种,孤零零、漫无目的的感觉。
虽然,我嘴说著批改奏摺烦死了,可真给我放假,我却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只能来你这里,假装你还在,跟你说说话了。
你啊,流落在外千年,可错过了不少八卦。”
“本王不知代龙王是你,若早知是你,早便设法联繫你了。本王还以为,千年前,你也……”
帝曦重重一嘆,放下茶盏:“毕竟,当年你为了我,也忤逆了天帝圣意。”
“是差点被天界问罪了。”
碧瑜摇头庆幸:
“但被水神娘娘给救了,当年,水神娘娘一句:碧瑜,黄河龙宫以后就交给你了。
天界没有拿我问罪,天后开恩,在上清宫的神官们入驻黄河龙宫查案期间,只让我禁足。
后来,水神娘娘斩杀老龙王与大殿下,天庭问罪过程中,上清宫的神官把一切都给查清楚了,你没有罪,我自然也被无罪释放了。
天庭抓你那会子,要不是水神娘娘及时拉我一把,我早就死在了天雷下。”
“所以,你也拼了命的,告诉阿縈,保留元神之法……”
提到这个事,碧瑜激动道:
“说来也凑巧,我老姑在崑崙仙山侍奉西王母,千年前得西王母看中,升做西王母贴身侍奉的大天女了。
我去找她玩时,还是她无意提及了这个事,说,神仙只要心有执念,就能逆转生死,有机会保元神不散。
水神娘娘被天界拽上去问罪时,我就已经感应到水神娘娘的神魂开始溃散了。
当时说这句话,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想著只要能有一线生机,就要试试……
谁知道,竟真的成了!”
“阿縈能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一半,是你的功劳。”帝曦揽住我的腰,温柔道。
碧瑜抿了抿唇,欣慰笑笑:“一家人,別说两家话。下午,我会试著助娘娘恢復前世所有记忆,晚点,我召集水下群臣,帮大王你恢復法力。”
说著,碧瑜从袖中掏出一块龙王令牌,交给帝曦:“这是黄河龙王神殿的令牌,今天,便移交归还给你了。”
帝曦道:“不用这般著急,本王在人间还有些事未处理完……”
碧瑜却一把握住帝曦的手,情真意切地泪眼涟涟道:
“不!必须急,你回来了,就该担起身为龙王的责任与义务……
最重要的是,老子特娘的真不想干了啊!我都快累死了!
我不管,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进入休假状態了,这破龙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当了!
当的我想死啊!我都一千年没去喝桃花坞的好酒了,一千年没去听长寿坊的红儿姑娘弹小曲儿了。
一千年啊,你知道一千年有多久吗上次见红儿姑娘,她还弱柳扶风地坐在船头用那双雪白的纤纤玉手弹琵琶,现在,人家孩子都生三个了!
这次你不给我准个五年十年的假,信不信我今晚就吊死在你重光宫的门口!”
帝曦:“……”
我托腮感慨:“有些人,用尽手段想抢龙王宝座,你倒好,白给你你都不要。”
碧瑜惆悵的打比喻:
“假设,你现在是个学渣,你家里人偏要把你送进补习班,也没有老师给你讲课,就每天两眼一睁给你髮捲子。
让你从早写到晚,不许你开小差不许你打瞌睡不许你偷吃零食还不许你上厕所。
你写不出来答案或者写错答案,还会有人抽你手板子,你崩不崩溃”
我:“……突然就、理解了!”
身为真学渣的我刚代入就麻木透了!
喝了一个时辰的茶,龙宫大宴终於开始了。
把令牌交还给帝曦后,碧瑜就开始放飞自我了,直接在龙宫正殿的下方找了个离主位远些的位置,都差坐大柱子后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帝曦这位正主回来把他这个代龙王给发配了……
“你坐这么远干嘛”我路过他桌前,忍不住好奇问。
他没个正形的正儿八经告诉我:“嘘……中午有大肘子,適合拿著啃,我坐远点,免得被人看见不雅观。”
我:“……”
这一千年到底把他憋成什么样了啊!
帝曦进殿瞥了碧瑜一眼,无奈拧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拿他没办法道:“今天中午都是自己人,有没有外面那些仙官朝臣,你还坐这么远干什么”
碧瑜傲娇道:“我习惯了,坐在这我有安全感。”
帝曦也瞬间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