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响带著仙家们相继入席,优雅地跪坐下来,“瞧你这傻样……”
“罢了,不管他了。”帝曦牵著我往高处上的主位走去,带我踏上九层玉阶,体贴地扶著我在上首水玉桌子前的龙位上坐下。
坐在上首主位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理解碧瑜了。
这个位置,放眼望下去,殿內的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同样,这个位置也是个万眾瞩目的方位……
被满殿的人盯著一举一动的感觉,实在彆扭。
也就只有帝曦这种自幼生在王族,多年大风大浪磨礪出一身帝王风范的人,才能稳稳镇得住场子了。
帝曦感应到了我的侷促与紧张,陪我坐在一起,温柔抚慰:
“阿縈,你是水神,是与龙王共掌黄河的龙王后。乖,要慢慢適应这种睥睨眾生的视角。”
我乖乖点头,好在,如今殿里坐著的还都是老熟人。
龙宫大宴,还是古代的分食制。
一人一张桌子,一人一份菜。
宫女们先上的是四碟子凉菜,尔后是四碟子热菜、四碟子硬荤菜、两碟水果、两份汤……
一共十六道,但据说这还不是全部,宫女们会在这十六道吃得差不多时,再换十六道新菜。
一共换四轮,才算完事。
一次只上十六道,大抵是因为桌子上只能放十六道。
而我和帝曦桌前则多摆了几份小吃,都是我在人间没见过的珍稀菜品。
这么多摆盘精致的小菜,我要是能学几道,回人间都能做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了!
我盯著那些漂亮小点心越靠越近,帝曦似看中了我的小心思,握住我的肩柔声打趣道:
“龙宫御厨三百多號人,別研究了,以后可以把做饭当兴趣爱好,但不许再像从前在家里那样,把做菜当任务干了……
你乖些,实在不行,为夫陪你捏泥人解闷。”
我抿了抿唇,昂头无奈看他:“龙宫那么多好玩的,我也不需要捏泥人解闷呀。”
趴进他怀里,我搂住他的腰答应:
“你放心,你这龙宫这么大,我至少玩两年才能把它玩遍,暂时不会无聊的。
我就是、欣赏一下……做菜是我的兴趣爱好,我不会觉得累。
不过老公你既然想让我跟著你一起享清福,那我就偷懒个几年吧。
等我什么时候没得玩了,我再去学新菜,让你帮我品鑑!”
“好。”他温柔应允。
有的吃掉自己面前那盘不够,还没心没肺地去抢別人的……
“我喜欢吃肉,这道麻辣小排骨不错,小白你不吃不吃给我!”
“老北你要脸,你自己不是有一盘吗”
“这一盘够吃个毛啊!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这样,我看你挺喜欢吃这盘羊肉的,我拿羊肉和你换……”
“那成!”
“我我我,我也要换!谁吃拍黄瓜,我想要那道笋子!”
“惊云我和你换,我喜欢吃拍黄瓜……”
“大肘子,我不爱吃肥肉,老虎,把你的那盘鸡给我!”
“那你接住了!”
“谁换熊掌,我看著身上起鸡皮疙瘩不敢吃……”
“我拿大闸蟹给你换!”
“皮皮虾……”
“我要!”
殿里一时菜盘子满天飞,看得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啃肘子的碧瑜目瞪口呆……
柳云响心累提醒:“活祖宗们,等会儿还有三轮呢,別吃撑了!”
余惊云嘴里叼著鸡腿淡定道:
“不怕,我们饭量大,而且第一波上来的菜里没几样是肉多的,咱们就算交换著吃双份,也只能开开胃,有的是肚子填后面三轮的!”
柳云响:“……”
碧瑜望著眼前这一幕,甚是惊诧道:“还能、这么吃吗”
像是突然开了窍,捞了捞袖子端起菜盘子就匆匆加入小白他们:
“早说啊,早说能这么吃我至於啃个肘子还背人吗我也要,谁拿肘子和我换別的菜!”
我托腮坐在帝曦身边,看著很快就和小白他们打成一团的碧瑜,嘆口气:
“怎么感觉,碧瑜和他们有种相见恨晚的衝动。”
帝曦平静地给我分蟹,理蟹肉:
“他啊,这千年也是被龙宫的规矩束缚得够呛。
他本就性子活泼,不喜拘束,却生在神族,父亲是天王,母亲是黄河祥云公主。
一出生便被养在等级森严规矩严苛的天界,被训得木訥恍惚。
四百岁时,天王和祥云公主发现自家儿子在天界可能水土不服,越长越傻,於是,就把他送回了黄河。
他被扔到黄河放养后,才慢慢恢復天性。
由於他身份特殊,所以他小时候,在黄河龙宫几乎是横著走,谁也不好管他。
黄河龙宫里的皇子公主都被他欺负过,连云响小时候都被他忽悠过。
他幼时太调皮了,也导致在黄河树敌无数,帝梧曾不止一次对他动过杀心。
本王与他初见那日,他往本王身上扔了块圆润的小石头。
那会子,本王还是个不受重视的龙太子,父亲不喜,母亲早亡,兄长厌恶,嫡母嫌弃。
本王自知没有资格招惹他,便索性不管他。
他砸了本王三次,本王一次都没有砸回去,他反而先急了,在本王身后偷偷骂本王是木头疙瘩大傻子。
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来拿我寻开心了。
直到,那回夫子在龙王的面前夸我的课业比帝梧的优秀,被龙后听了去,龙后觉得我是在故意抢帝梧风头,就罚我跪荆棘。
还让自己的贴身大宫女带著一群小宫女当眾剥我衣物,说是,要教我礼义廉耻。
我那时候噁心死了,一怒之下,就掐死了龙后最信任的那名大宫女,龙后看见,便更是大发雷霆,当场就要抽我龙骨。
我差点就被龙后断了神骨,是他突然翻墙跑进去,用石头砸伤了龙后,救下了我。
自那后,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我做太子时,他护著我。
后来我被天界敕封为新龙王,便由我护著他,他每次惹事,都是我给他撑腰,帮他摆平的。”
“难怪。”
我张嘴吃掉帝曦餵来的那筷子蟹肉,
“当年所有人都不信任你,只有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你是被陷害的。
王天师私派天兵进黄河龙宫斩草除根,是他背著昏迷的你东躲西藏。
我回黄河龙宫找你那会子,他背著你,是从重光宫一处偏殿的桌子底下钻出来的……”
“他重情重义,你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只有把黄河交给他,我才放心。”
我抬手摸摸他俊朗无双的绝美容顏,心酸道:“苦了你了……我的曦曦。”
帝曦抬手將我抱进怀里,深深一嘆:“当年本王的那场劫,连累了你和碧瑜,是本王亏欠你们的。”
我偏头吻了下他的侧脸,“夫妻间,说什么亏欠。以后咱俩一起弥补碧瑜就好。”
“好阿縈……”他无声的拥紧我。
殿內的碧瑜他们吃著吃著就把桌子併到了一块,开始混吃起来了。
“以后咱们几个一起吃饭,就別搞这么多桌子了,弄张大桌子,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才热闹嘛!”
“就是,这椅子也好矮,我坐得都不习惯。”
“大青龙,你以前吃饭都这么矜持吗嘿嘿別说,的確有大王几分影子。”
“嗨別说了,这一千年来我就好像从没吃饱过……你们在上头,都是这么和他相处的他不嫌你们没规矩”
“不啊……你不懂,大王是拿我们当灵宠养,我们怎么闹腾他都不会嫌弃。”
“大王很好相处啊,虽然不太接地气,但是他从不给我们立规矩。除了……掉毛!大王是真嫌他们几个掉毛的隨时隨地掉。”
“掉毛最多的是胡玉衡好不好!我和老虎的毛,养得可油光水亮了。”
柳云衣那头还在討好地给柳云响剥虾剥蟹:“来,媳妇张嘴,吃虾!”
“媳妇张嘴,吃蟹肉。”
“媳妇张嘴,吃螺……”
柳云响被他填了一嘴的肉食,佯作烦躁的皱眉:“谁是你媳妇!再乱叫,揍死你!”
“媳妇,吃鱼肉!”柳云衣没脸没皮道:“揍就揍吧,被你揍我开心。不过,先吃饱了再揍。吃饱了有力气!”
柳云响:“……你真烦人!”
碧瑜大碗喝酒还不忘竖起耳朵听八卦:“咦,你俩不是吹了吗当年死活不愿意在一起,现在怎么又黏在一块了”
柳云衣顿时黑了脸:“什么叫吹了,什么是吹了!我们俩好著呢,吹你个大头鬼啊!”
碧瑜故意揭短:
“一千年前,你俩定亲那天,定亲宴上出现了两个新娘子,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河底人尽皆知啊!
碧水公主当场脱去嫁衣离开黄河远走他乡,曾三度被封为咱们黄河水族十大爽文名场面之一!
都这样了还不吹,你俩……姻缘线被换成钢筋了”
柳云响深吸一口气,埋头吃饭。
柳云衣欲哭无泪地心虚道:
“你能闭嘴吗別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当年不是年少无知,脑子犯蠢吗!”
“確实是脑子犯蠢,那会子你差点人头落地了。”
碧瑜灌了口酒什么都往外说:
“当年你欺负碧水公主,大王问罪的旨意都擬好了,若不是后来龙宫出事,你早就完了……”
柳云衣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脖子,委屈朝正在给我剥虾的帝曦望过来:“呜大王原来你想砍我……”
“你都把碧水公主欺负成那样了,大王不砍你砍谁人家好歹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
碧瑜嘆口气,
“可惜,一切都赶的太巧了,你们的父母,其实都是为了大王而死……
当年杀你父母的水师將军,是大殿下的人。
你把他脑袋砍了,大殿下震怒,差点就弄死你了。
你以为,你为何能在杀人后顺利逃出生天。
是因为,你正好卡上了龙宫出事那个节点,卡上了,水神娘娘从天上下来,一夜之间,斩杀了老龙王与大殿下那个节点。”
“什么我们的父母……都是为了大王而死”柳云响不解道:“难道,要杀我们父母的真凶,是大殿下!”
碧瑜灌完一碗酒,点头:“还有老龙王。”
“为什么……”柳云衣不敢相信地问。
碧瑜揉揉太阳穴:
“还能为什么,你们的父母都是忠心於大王的忠臣。
碧水公主,你父母手里握著先龙后与大殿下算计大王的证据,所以大殿下,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夫妻二人。
你们的师父,是大殿下的人,若非大殿下授意,你觉得你们师父为何无缘无故要杀碧水公主父母
而柳云衣你的爹娘,也是栽在了这个事上。
碧水公主父母死前,早有预感地把存放证据的位置告知了柳云衣父母。
碧水公主父母死后,柳云衣父母也在想方设法接触天界派下来查案的神官,但终究,还是被大殿下盯上了。
那晚,柳云衣父母为了顺利將证据送进黄河龙宫,便虚晃一枪,夫妻俩故意坐马车从小道赶往龙宫……
半路,就被水师將军带人给截杀了,夫妻二人双双身死。
水师將军是个蠢货,以为杀了柳云衣父母便可后顾无忧了,可他万万没想到,证据根本不在柳云衣父母身上,而在柳家一名小侍女手里。
柳云衣父母吸引了水师那群人的注意力,那名小侍女与柳云衣父母同时出发,柳云衣父母被截杀之时,小侍女已经混进了龙宫出来採买物资的宫女队伍,顺利进了龙宫。
然而,大殿下太精了,根本不允许任何宫人隨便接近天界下来调查真相的神官,小侍女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在龙宫內,差点被人灭口了。
但她聪明,吊著一口气爬到了禁足我的宫殿,把那些证据顺利塞到了我手里。
为了不给我添麻烦,她亲手打碎了自身神魂,让自己魂飞魄散,不留尸身……
当年大殿下与老龙王针对大王设下的那个局,真的害死了太多无辜人。”
“原来我们真正的仇人,是帝梧!”
柳云响一拳头砸桌子上,愤愤道:
“当年我就应该想到,我父母的死和他有关!
只是,我总觉得,我们家虽在龙都,但却远离朝堂,我们家不可能得罪龙宫中的人,没想到……
当时我就该顺藤摸瓜继续查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