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经这么多年。
他不是没动过留下来的念头。
留下来,看著刘承宇长大。
看著刘景珩老去。
看著刘奭慢慢撑起这大汉。
但他留下,就还会有人求他。
求他救。
求他断。
求他撑。
他一旦答应,就会把自己钉死在长安。
而长安也会被他养出依赖。
刘奭不该有这个靠山。
刘景珩也不该有。
陆长生抬手,拍了一下刘景珩的头。
“你够孝顺了。”
“我也没说你不孝。”
刘景珩眼眶红了。
“那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回来”
陆长生看向殿外。
“也许以后都不回来了。”
刘景珩当场炸了。
“什么”
“这怎么行”
“你老了,我就要好好孝顺你。”
“你这样搞的话,那我不成不孝子了吗”
刘奭在旁边揉了揉额头。
“表哥,你这话逻辑有点歪。”
刘景珩转头。
“你闭嘴。”
刘奭看著他。
“这是朕的宣室殿。”
“那你把我爹留下。”
刘奭又没话了。
陆长生站起身。
他伸出手,把刘景珩的手抓过来。
又把刘奭的手抓过来。
两只手被他按在一起。
“以后你们两兄弟,好好管这个江山。”
刘奭低头看著自己和刘景珩叠在一起的手。
小时候,刘景珩带他逃课。
后来,刘景珩去边关,他在宫里监国。
再后来,一个坐了皇位,一个掌了兵权。
中间隔著太多规矩。
可陆长生这一按,把那些规矩全按碎了。
刘奭嗓子有点哑。
“大伯,那你什么时候走”
“去一趟太庙。”
“然后就走。”
刘景珩立刻开口。
“我陪你。”
“不用。”
刘奭也开口。
“大伯,太庙夜里……”
陆长生看他。
“你要教我进太庙”
刘奭闭嘴。
他们太清楚陆长生的脾气。
他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再跟上去,说不定腿弯就要挨花生米。
陆长生拿起包袱,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他停了一下。
“刘景珩。”
刘景珩立刻抬头。
“爹。”
“刘承宇要是再敢烤锦鲤,打。”
刘景珩眼泪还没掉下来,被这句堵住。
“啊”
陆长生看向刘奭。
“你也一样。”
刘奭愣住。
“朕又不烤鱼。”
“你小时候也没少干蠢事。”
刘奭被噎得没法还嘴。
陆长生走了。
宣室殿外的黄门跪在地上,等人走远,才敢抬头。
有个小黄门咽了口唾沫。
“大將军哭了。”
旁边年长的黄门压低声。
“闭嘴。”
小黄门赶紧低头。
可他还是忍不住偷看殿里。
大汉皇帝站在灯下,手还和大將军按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动。
太庙。
夜风穿过高墙。
陆长生推门进去。
殿內供著一排牌位。
最上面,是刘邦的画像。
陆长生把包袱放在脚边。
太阿剑靠在供案旁。
他抬头看著画像。
“老流氓。”
殿
陆长生走到供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酒壶。
“这江山,我只能帮你看到这里了。”
“现在的大汉,国力最强。”
“粮仓满,边军稳,朝里那帮蠢货也被收拾得差不多。”
“你的子孙要是再不爭气,我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
指尖按在丹田处。
这些年,他一直压著自己的修为。
长安事太多。
人太多。
帐太多。
心也太乱。
最近真气卡得厉害。
每次运转到关口,都会被心口那点杂事拉回来。
霍水仙一走,最后那根线也断了。
他该回终南山。
闭关。
也躲一躲这些死人的託付。
“我的真气到瓶颈了。”
“我要回终南山。”
“別再託梦找我。”
“你找我,我也装睡。”
殿外忽然起风。
门缝吹开一点。
供案上的烛火晃了一下。
刘邦画像动了动。
陆长生盯著那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