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点头”
风又过了一下。
画像再次轻动。
陆长生沉默片刻,拿起酒盏,把剩下半盏酒泼在地上。
“走了。”
他拎起包袱,提起太阿剑,转身出了太庙。
太庙门外,一个守庙老官跪在石阶下,额头贴著地。
刚才殿里的话,他只听见几句。
老流氓。
江山。
终南山。
还有那句,帮你看到这里。
老官浑身发冷。
他在太庙守了三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高祖画像讲话。
可那人出来时,袖摆扫过门槛,殿里的烛火整齐低了一下。
老官嚇得连呼吸都停了。
这哪里是陆侯爷。
这是大汉压在暗处的祖宗。
长安城门。
天还没亮。
刘奭和刘景珩站在城楼下。
刘景珩手里攥著一只旧木马。
那是刘承宇睡前硬塞给他的。
“给祖父路上玩。”
刘景珩没敢告诉孩子,祖父可能不会回来了。
陆长生从长街尽头走来。
刘景珩迎上去。
“爹。”
陆长生看了他手里的木马。
“给我的”
刘景珩把木马递过去。
“承宇给的。”
陆长生接过。
木马雕得歪,腿还缺了一点。
他收进包袱里。
“手艺真差。”
刘景珩咬著牙。
“您就不能夸一句”
“不能。”
刘奭走到旁边。
“大伯,一路保重。”
陆长生点头。
“朝里有人伸手,砍。”
“宗亲闹事,查帐。”
“边军粮草,別交给嘴甜的人。”
刘奭一条条记下。
“记著了。”
陆长生又看向刘景珩。
“你少喝酒。”
“少嘴欠。”
“少带坏刘承宇。”
刘景珩眼泪差点掉下来。
“爹,你这交代后事呢”
陆长生抬手。
啪。
一粒花生米不知从哪弹出来,正中刘景珩腿弯。
刘景珩扑通跪下。
“熟悉了。”
陆长生收回手。
“跪都跪了,送吧。”
刘奭看著刘景珩跪了,也撩袍跪下。
城门外,风卷著尘土。
陆长生转身出城。
走了几步,他没有回头。
刘景珩和刘奭同时伏下身。
额头叩在地上。
“恭送父亲。”
“恭送大伯。”
城楼上的禁军一个接一个跪下。
……
终南山的路,比当年窄了些。
陆长生走到山腰时,天已经黑透。
他停在小院门前。
门板歪了半边。
院墙塌了一角。
灶台上落满灰。
当年卫登劈柴的木墩还在,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