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下山时,天已经黑了。
杀王莽,很省事。
进长安,进未央宫,一剑砍掉脑袋。
天下会乱。
王莽死得太快,新朝那些官吏、宗室、豪强都会抢著上桌。刘家那个紫薇星还没露头,百姓先被撕一遍。
不杀,也麻烦。
王莽已经派人搜终南山。
国师算龙脉。
搜山令能发到他院子里,说明长安那边已经慌了。
最好的法子,是先看清王莽。
是穿越来的同行,就换一种打法。
不是,那就更省事。
一个復古復到脑子进水的皇帝,打起来不用讲情面。
长安城门已经落锁。
城墙上火把排成一线。
守城的新朝士卒靠在垛口边,哈欠打到一半,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时,城墙上多了一道青影。
那人站在垛口边,衣摆没沾半点尘。
士卒张嘴想喊。
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气音。
陆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睡你的。”
士卒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旁边的伍长刚转身,正好看见陆长生从城墙上跃下去。
伍长手里的铜铃当场掉了。
“鬼……”
他刚吐出一个字,后颈被人按住。
一名老卒把他死死压在墙根。
“闭嘴!”
伍长发抖。
“那是谁”
老卒脸上没血。
他家祖上在宣帝朝当过羽林,家里有一本残破旧册,上面画过一个青衣人的背影。
祖父临死前叮嘱过。
长安遇青衣,別拔刀。
拔刀就是全家吃席。
老卒咬著牙,压低嗓子。
“祖宗。”
“什么祖宗”
老卒一巴掌抽过去。
“大汉的祖宗。”
未央宫。
王莽睡得很浅。
他这几年越睡越不稳。
宫里换了三批宦官,寢殿外的禁军也换成了自己从新都带来的旧部。
床头放著七枚铜镜。
门后埋著符灰。
枕下压著短剑。
连龙床四角都绑了红绳。
国师说,汉室龙脉未断,终南山有守龙脉的仙人。
王莽表面斥其荒诞,转头就派了一队人上山。
傍晚送来消息。
“人下山了。”
王莽当时摔了玉盏。
入夜后,他又梦见刘邦。
那个粗鄙皇帝坐在未央宫的台阶上,啃著鸡腿冲他笑。
王莽惊醒时,后背全湿。
殿內烛火还亮著。
铜镜照著帷帐。
门外没有脚步声。
太安静。
静得不对。
王莽伸手摸向枕下短剑。
手刚碰到剑柄,帷帐外有人开口。
“別摸了。”
“那东西切水果都费劲。”
王莽整个人僵住。
帷帐被风掀开。
殿內站著一个青衣青年。
二十出头。
腰间掛著剑。
王莽张嘴就要喊。
陆长生抬手,指了指殿门。
“外面的禁军躺了一地。”
“想喊也行,喊大点。”
王莽喉咙卡住。
他不是没见过刺客。
这些年反莽的人多,闯宫的也有。
可那些人进不了三道宫门。
就算进来,也该浑身血,脚步乱,手抖。
眼前这人太平静。
王莽坐起身,强撑著帝王架子。
“你是何人”
陆长生看了一圈寢殿。
铜镜,符灰,红绳,短剑。
还有案上摊开的舆图。
终南山那一块,被硃笔圈了三层。
旁边摆著一道搜山令。
上面盖著新朝皇帝的璽印。
陆长生拿起搜山令,看了两眼。
“杀守龙脉者,封千户。”
“王莽,你挺大方。”
王莽脸皮一抽。
对方直呼其名。
连半点遮掩都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