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威忍不住了。
“荒唐!”
“照你这么讲,圣人经典还有何用”
陆长生转身看他。
“经典是让人活得明白。”
“不是让你拿来给蠢事盖章。”
许子威脸色由红转白。
周围几个学子低头憋笑。
有人没憋住,噗地一声。
许子威猛地转头。
那学子立刻站直,装作看天。
唐昌突然开口。
“陆长生。”
陆长生转回身。
“你可愿入太学为博士”
许子威当场急了。
“祭酒!”
“此子年岁太轻,师承不明,言语狂悖,若让他入太学,诸生如何服气”
唐昌看向许子威。
“老夫倒觉得他可以。”
许子威愣住。
唐昌又看向眾学子。
“太学招博士,不是招白鬍子。”
“能讲经,能治事,能让学生不读成木头,便可坐席。”
许子威胸口堵得发疼。
他不敢顶唐昌。
可让陆长生进来,就等於当眾抽他的脸。
这口气,咽不下去。
“祭酒若执意录用,老夫无话可说。”
“只是太学甲等诸班,皆有定师。”
“此人初来,资歷浅薄。”
“若贸然授高班,恐生非议。”
这话一出,不少博士立刻听懂了。
许子威在退。
退得不甘心。
唐昌也听懂了。
他看了陆长生一眼。
“既如此,陆博士先去丙三舍。”
旁边书吏手一抖。
丙三舍。
太学里最难管的一班。
寒门多。
宗室旁支多。
还有一群交不起束脩、整日惹事的刺头。
前后换了四个博士。
两个被气走,一个被打破头,还有一个当天夜里连铺盖都没要,翻墙跑了。
许子威终於顺了一口气。
“丙三舍正缺先生。”
“陆博士既有大才,想必能教好。”
这话阴得很。
周围学子都听出来了。
让一个新来的年轻博士去丙三舍,等於把人丟进烂泥坑。
能不能站稳都难说。
陆长生却没拒绝。
甲等班都是一群被家里供出来的贵公子,脑子里装的多半是官位。
丙三舍乱。
乱才容易藏人。
刘邦说紫薇星在西边。
长安太学若真有刘家血脉,绝不会坐在最乾净的席上。
越乱,越有可能。
陆长生抬手。
“名册。”
书吏连忙翻箱。
他刚才还敢看笑话。
现在不敢了。
这位陆博士骂许子威,骂新政,连王莽都敢直接点名。
更可怕的是,唐祭酒居然真让他进太学。
这种人不是疯子,就是有大来头。
书吏把丙三舍的名册递过去时,指头都缩著,生怕碰到陆长生的袖子。
陆长生接过竹册。
许子威站在旁边,冷冷开口。
“丙三舍诸生顽劣。”
“陆博士若压不住,明日便可自请离去。”
陆长生翻开竹册。
“不劳你操心。”
许子威冷哼。
“老夫等著看。”
陆长生没再理他。
竹片一页页翻过。
邓禹。
朱祐。
马武。
一串名字从竹简上掠过。
陆长生的手停了一下。
这些名字,有点意思。
再往下。
竹片末尾,一行小字。
南阳蔡阳,刘秀。
陆长生的指尖压在那两个字上。
刘邦梦里嚷嚷的紫薇星,真藏在太学这种破地方。
陆长生把竹册合上。
许子威站在旁边,还在等他出丑。
丙三舍那帮刺头,太学上下都头疼。
一个年轻博士进去,第一天能不能把讲席坐热都难讲。
若是被学生撵出来,唐昌也不好再护他。
许子威这口气,就能顺了。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带路。”
书吏赶紧抱起竹册。
“陆博士,这边。”
许子威冷哼一声。
“陆博士可要小心些,丙三舍的学生,不太懂规矩。”
陆长生脚步没停。
“规矩这种东西,欠打就懂了。”
许子威一口气堵在胸口。
周围几个博士互相看了看,没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