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输在兵法,不是输在兵力,而是输在……燕国之地的百姓,寧可烧了家也不留给他。
而他甚至不能怪他们。因为换了是他,也会跑。
而接下来的日子,
双方依旧隔河对峙。
温秀麾下主力並未贸然渡河直面晋军正面大阵,却將麾下数千胡骑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些胡人健儿自幼生长草原,精於骑射,尤擅长途奔袭、游走突袭。
遵照军令,安摩耶统领三千胡骑悄然开拔,越过鲍丘水,如同数股疾风穿插游走,专门盯紧晋军补给线。
他们不与大队守军硬拼,专挑运粮车队、落单辅兵下手,烧粮草、截物资、扰驛路,昼夜轮番袭扰,令晋军粮运终日不得安寧。
另一边,温秀亲领主力在河岸列阵,稍作对峙便有序向后撤营,消失在河对岸。
李嗣源坐镇侧翼,心中不安,深知辽东兵马机动性极强,唯恐对方寻得別处渡口迂迴包抄,接连派出多队探马渡河侦查。
可沿岸林地、荒坡早被辽东铁骑设下埋伏,渡河斥候屡屡踏入陷阱,几番廝杀下来,探马人马折损惨重。
此后温秀屡屡故技重施:
择一处河岸列营对峙不久后撤,待晋军再遣哨探,便借著地形伏杀;隨后再度移营后撤,换河段继续相持。
几番反覆折腾,晋军上下人心惶惶,自此再无探马敢轻易涉水渡河,两岸侦查彻底陷入停滯。
而另一边,
檀州刺史尉迟横野素来忠心於燕王,与温秀互为犄角、守望相助。
见幽州被围,他数次整兵出城驰援,主动向晋军发起衝击,阵前斩获颇多。
奈何双方兵力、战力差距悬殊,连战之后麾下亲军折损过半,尉迟横野本人也身受重伤,无力再战,只得收拢残部退回檀州据守休兵,再难主动出击。
此时幽州战事胶著,晋军主力深陷北疆,本是后梁挥师北上、坐收渔利的绝佳时机。
可汴梁朝堂早已乱作一团:
护国军节度使朱友谦向来不服尖嘴猴腮的朱友珪,整日在辖地公然斥责其悖逆行径,还扬言要举兵西进、兴师问罪。
朱友珪初登帝位,根基浅薄,最忌惮藩镇不服、效仿作乱,哪里能容下这般公然挑衅。
他当即调集兵马,大举征討朱友谦。后梁內部刀兵再起,自顾不暇,彻底错失北上良机。
草原之上,耶律阿保机坐拥日渐强盛的契丹部眾,本就將晋、燕两方都视作潜在劲敌。
如今两大势力主力缠斗不休,按常理正是南下攻城掠地、扩张疆土的大好机会。
可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態,按兵不动,既不联晋,也不助燕,只是勒兵观望,静静等著双方拼得两败俱伤,好伺机攫取最大好处。
短短半年光景,方才稍稍平息的中原与北疆再度烽烟四起。
幽州攻防、辽东袭扰、后梁內斗、草原静观,各方势力纠缠乱斗,烽火连绵不绝。
乱世的纷乱景象,再一次铺展在天地之间。
虽然李存勖此刻仍在猛攻幽州,试图灭燕,但他不知道,他即使得了幽州,也只是存地失人。
而温秀不一定要解幽州之围,他只要不被赶出关外也贏了,得了民心与人口。
简直贏麻了!
李承训看似是最大输家,但用幽州城耗尽晋军的国力,让他李存勖跟他一起输,他心里上也算贏了。
这在贏学里,又贏了!
在幽州,没有人比魏博牙兵出身的李承训更懂燕国。
所以这场晋燕之战,也许大家都贏了,但到底哪些是真贏,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