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训看透了。
可他不能说……他必须让將士们相信援军会来,相信温侯会来,相信燕国还有希望。
这是他作为燕王,能为这座城做的最后一件事……给他们一个信念,哪怕这个信念是假的。
这日,李承训登城巡视。
他走过每一段城墙,看过每一个垛口,问过每一个士卒。
士卒们已经瘦得脱了形,甲冑空空荡荡,风一吹便哗哗作响。
有人拄著刀才能站稳,有人眼睛凹陷,嘴唇乾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可当他们看到李承训时,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
“大王。”有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温侯……真的会来吗”
李承训沉默了片刻,依旧说:“会来,温侯正在与晋军拼杀,离幽州不过三十里。”
“那就好……”
“等温侯来了我们就有救了,我的妻儿可还在城里呢,我死没问题,可孩子还小。”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甚至没有人露出笑容。
他们只是默默点头,继续拄著刀,继续望著城外。他们已经不再相信了,可他们选择不戳破。
因为戳破了,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李承训望著他们,心中翻涌著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將士们已经不信了,可他们还是愿意听他这么说,愿意假装相信。
这份善意,比任何忠诚都更沉重。
他站在城头,忽然拔剑。
剑光一闪,左臂齐肘而断,鲜血喷涌而出。“大王!!”眾將惊呼,纷纷扑上前去,想要夺剑止血。
“孤不会投降。”
李承训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声音却稳如铁石:
“更不会向屠戮燕国百姓的贼人投降。孤知道你们饿,孤何尝不饿孤给不了你们粮食,如今孤能给的唯有这个……”
他將断臂丟向眾將,血淋淋的手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微微蜷缩。
眾將呆立当场,无人敢动。
“拿去。”李承训忍著剧痛,一字一句,“孤的这条臂膀,你们拿去吃。孤的另一条臂膀……还要留著杀敌,暂时给不了,若孤死了,孤躯体眾將可食!”
城头死一般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下,紧接著所有人都跪下了。哭声、喊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城头。
“大王!”
“大王——”
一名老兵爬过去,捡起那条断臂,紧紧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大王赐肉,臣……臣不吃。臣要將它带在身边,替大王杀敌!”
李承训站著,断臂处血如泉涌,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没有倒,也没有让人包扎,只是站在城头,望著城下的晋军大营,一字一顿:
“孤在此。城池在此。燕国在此。”
城头哭声震天,將士们纷纷振臂高呼:“燕王万岁!燕王万岁!燕王万岁……”
声音越传越远,传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