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火把噼啪作响,將跪倒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王烈跪在地上,將遗詔双手呈上:
“温侯,这是大王给你的,要你自己过目便可。”
“好,”
温秀起身,郑重接过遗詔。
展开布帛,上面字跡虽然依旧稳健,却多了几分枯涩之意:
【燕王李承训遗詔:
“孤以此书,託付后事於辽东节度使、平卢节度使温秀。”
“晋寇围城五月,孤与幽州共存亡。今內城將破,孤决意殉国,以全燕王名节。此身虽死,燕土不可无主,燕民不可无依。辽东之眾,燕之脊樑;温卿之才,国之柱石。”
“孤去之后,燕国军政、疆土、黎庶,尽托於卿。世子瑾昭,年幼未諳世事,卿若愿扶其继位,孤九泉之下,感戴不尽;卿若自取王位,孤亦无怨。乱世之中,能者居之,卿得燕地,胜於落於晋寇之手。”
“唯愿卿念及君臣一场,留瑾昭一条生路。不必富贵,但得平安,孤便无憾。”
此詔绝笔,再无他言。
燕王李承训】
温秀一遍读罢,又读第二遍,手指微微攥紧布帛边缘。
燕王將选择权全留给了他……扶世子继位,或是自取王位。
李承训到死都在替他铺路,用遗詔为他正名,用王印为他背书。
他甚至替温秀想好了:取燕地,胜於落於晋寇之手。
“乱世之中,能者居之。”
温秀低声重复著这句话,抬头望向幽州的方向。那里火光早已熄灭,只剩一片废墟。
他想起王烈刚才的质问:“你心里还有吾王吗”他当时没有回答。此刻他依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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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答案太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他此刻清清楚楚地知道——燕国还不能亡。
不是因为对李承训的忠诚,而是因为他需要燕国这面旗帜,笼络燕国遗民。
晋军若得了幽州,下一步便是蓟州,便是平州,便是辽西走廊。
到那时,他连关外都未必能守住。
所以燕国必须活著,哪怕只剩一个名號,哪怕只剩下世子李瑾昭这个孤雏。
温秀收起遗詔,转身面向眾將,声音陡然拔高:
“吾王遗詔……立世子李瑾昭为燕国留后,承继燕王大位!燕国未亡!”
“吾王万岁!”
眾將齐声高呼。
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去很远,远处的兵卒们也纷纷跟著吶喊起来。
温秀没有喊。
他站在营门口,望著幽州的方向,一字一句说道:
“晋军屠我幽州,逼死吾王。此仇不共戴天……我温秀,誓要为燕王、为幽州百姓报仇!”
他转身走入帅帐,眾將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