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铺著地图,温秀扫了一眼,手指重重戳在鲍丘水上游一处標红的標记上。
“传令全军整备。入夜前往上游十里处渡河破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赵大壮率前军步兵为先锋。赵无忌弓弩军为后队。骑军两翼掩护。安摩耶率胡骑堵其后路。全军仅带三日口粮……”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今日,不为攻城掠地,只为吾王復仇。”
“诺!”眾將齐声拱手。
王烈忽然上前一步:“温侯,此战本將也去!”
温秀转头看他。
王烈面色蜡黄,身上裹著伤,左臂上还缠著渗血的绷带,显然是突围时受了伤。
他的脸色很差,眼睛却亮得嚇人。
“王將军,”温秀放轻声音,“你一路突围而来,伤势未愈,好好休养。此战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吾王身死。”
王烈一字一句,“大战前夕,我岂能安睡”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还请温侯给一支人马,本將要取敌首级祭拜吾王!”
温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知劝不住,缓缓点头:“好。你领一都出战。”
王烈重重抱拳,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当夜,辽东军大营悄然调动。
马蹄裹布,兵刃缠草,士卒衔枚疾行,沿著河岸向上游方向移动。
夜色如墨,寒风卷著雪粒打在甲冑上,沙沙作响。
而河对岸,晋军大营內,李嗣源站在帅帐门口,望著对岸影影绰绰的火光,眉头紧锁。
“义父。”
李从珂从暗处走来,“辽东军今夜调动频繁,恐有异动。”
李嗣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河面,薄冰已经结得厚了不少,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
再过几日,这河就挡不住人了。
“幽州已破。”他缓缓开口,“燕王已死,燕国遗民灭,咱们守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军连月苦战,粮草不继,士卒疲惫,再拖下去,怕是要吃大亏。”
李从珂沉默片刻:“义父的意思是……”
“撤军。”
李嗣源说,“连夜撤。輜重先行,骑兵断后。趁温秀还没反应过来,退回幽州休整。”
“是。”
李从珂没有犹豫,转身传令。
晋军大营很快开始移动,营帐一顶顶拆除,火把渐渐熄灭。
李嗣源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里似乎有星光在闪烁,又似乎是温秀营中未灭的火光。
“温秀。”
“这一仗,你未贏,我未输。不过天下还长……你我后会有期。”
说完,他拨马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当辽东军的先锋踏过冰面时,河对岸已经只剩下一片空营。
余烬未灭的篝火在风中明灭,几辆被遗弃的破车歪倒在营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