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娜没有回答，她的喉咙还在痉挛，食道内壁被滚烫的铁水舔舐过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烈火烧过了她的喉咙，也灼烧着她的心。

当她终于能够抬起头，终于可以重新看到这一片没有灵魂、没有记忆的虚无，她却只能看到加拉蒂亚那张脸，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不是她，不是那个诱导着嫉妒的小女孩。或者说，这女孩的面容，只不过是猪笼草设下的甜蜜的陷阱。

但加拉蒂亚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恰到好处，既没有逼迫也没有退缩。那股温热沿着她的指骨向上蔓延，像是每一个她真正需要过安慰的时刻。

“你知道这个世界不美好。”加拉蒂亚轻声说，“你在三千个世界里看到了那么多的恶意，你有资格去愤怒，去恨，去做些什么。你不是没有力量。你比那些碾碎塔娜的人强大一千倍一万倍。你为什么不还手？”

拉娜的牙关猛地咬紧了。

“那只是记忆。”她嘶哑地说，“我只是保管记忆的人”

加拉蒂亚歪了歪头，那个弧度恰到好处地天真。“真天真啊，我的同类。你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吗？你以为过去发生过的一切，真的不会一次一次，不知疲倦地重演吗？”

她的手从拉娜的手背上移开，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个力道不重，却让拉娜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温热的藤蔓缓缓缠绕。

“你需要见一见你真正在乎的人，让你无法割舍的人，让你无法置身事外的人，让你真正感同身受的人，我的同类。”加拉蒂亚说。

拉娜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为了可能的痛苦而畏惧，而是她已经想到了，谁会是这怪物所选定的对象。

那就是拉娜的母亲。

玛利亚，此时此刻还没有冠上潘德拉的姓，更没有成为能力者，成为骑士，成为记忆守护骑士梅地亚的朋友，成为幻梦和记忆法则的守护者拉娜的母亲。

母亲

拉娜还没来得及思念，那个惨兮兮的，生长在泥巴里的混血种小女孩，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玛利亚巴斯特！你可知罪？”

巴斯特毫无疑问是杂种的文雅称呼，说出这文雅词汇的，是神教里看上去德高望重的法官，被审判的，自然是拉娜的母亲，年轻的玛利亚。

玛利亚被指控偷了九本书。但她极力抗辩，说那不是偷，星图是罗曼尼人的知识，你们只是把它锁在档案馆里。剩下五本是罗曼尼先知口述神话的整理版，记录者用了伊洛波文，但内容不属于伊洛波人。

她只是想要学习属于自己祖先的知识，那些书还留在图书馆里，从来没有离开。

但德高望重的法官没有理会她的任何抗辩，而是敲了一下惊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