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问题(2 / 2)

荒沙主宰 黄火青 1296 字 10天前

哨所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和风掠过油布的嘭声。

老哨兵三两下就着豆豉酱干掉第一块干饼,用手背抹了抹嘴,起身走到北栅栏口往山下扫了一眼。

山坡上一览无余,只有矮灌木在风中微颤。

更远处,凌河的一条支流在平原上蜿蜒,水面被夕阳的余光染成暗金色。

他于是心安,走回来继续吃。

“以前当兵天天吃干饼,吃到肚子痛,打仗了才能吃几回肉。”

中年哨兵细细嚼碎一块炖烂了的猪骨咽下,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些年变化真大啊;我爹当了一辈子兵,要是知道我现在天天吃这个,得从坟里坐起来。”

南坡方向忽然传来落石的动静,三个人都停下来起身探看。

“屁事没有,都赶紧吃,吃完了换我。”

瞭望塔上传来个微恼的声音。

三人这才坐下。

“现在的日子到底是不同了,打起仗来有枪有炮,城里新浇的水泥城楼看着比山还硬朗!”

中年哨兵继续说道。

“也不见得吧。”

娃娃脸回了句。

他咬了口饼子夹着的鲫鱼头,嚼得津津有味。

“怎么不见得?”

中年哨兵抬起头。

“纺纱厂你们知道不?蒯叶山南边开得到处都是。一台机器一天纺的纱,顶过去不知道多少人,布价都掉完了。”

娃娃脸随口说道。

“布便宜了还不好?没那些厂子你穿得起布吗?”

中年哨兵回顶。

“你们北疆的不知道南边的事。”

娃娃脸咽下鱼头,舔了舔手指。

“我老家是水心城的,去年回去好多种粮食的地都被曾家强占了种棉花。我们村里有家寡妇以前纺纱为生,一边纺纱一边带娃。后来纱价掉了,家里纺的纱卖不出去就得去厂里做。嘿,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小娃娃没人管,掉河里淹死了,在下游找到人的时候都胀了。”

几个人都停了咀嚼。

“这难道是洪镇守的不是吗?”

中年哨兵放大了音量。

“没他谁给哨所配上圈里那四匹大马,咱也吃不上肉!我反正听不得有人说洪镇守不好。”

“我知道,我哪敢说星君的不是。”

娃娃脸平静地回道。

“我是愿意为镇守效死的。”

哨所又安静下来。

老哨兵靠着木栅栏坐着,无所事事中朝东北方眺望。

大气澄澈,悬胆山的轮廓清晰;他隐约觉得自己在一团黑糊中看见了悬胆堡,但也明白是错觉。

山太远了,何况那堡建在山脚。

塔上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敲击,是值岗的哨兵在催促。

“行了,换班,下来吃饭吧。”

娃娃脸起身拍了拍土,去缸里舀了瓢水喝,回屋取刀。

攀爬的声音响起。

“你们仨畜牲,瓶里怎么就剩点黄豆了?”

下塔的哨兵气急叫道。

“你上回也没给我留啊!”

娃娃脸嬉笑道,猴子般逃着爬上瞭望塔。

十五的圆月升上了大漠。

老哨兵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靠回火坑边。

“噫,也不知道十年后会是怎样?”

没有人回答。

夕阳半沉着,在凌河的支流上勾点金鳞——那些沉默的水离开朔海,冬冻春化,从来不问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