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小女孩突然开口。
蛮熊听得一愣,塞满了嘴的馍一时居然忘了怎么咽。
“像他一样,呵。”
草上飞哈哈大笑,笑得荒谬乃至于歇斯底里,听得周围的村民变了脸色。
女孩看向他,微微发起抖来,或许是冷。
“这矮冬瓜是坏人。”
草上飞攥着掌中剩下半个鸡蛋,指着蛮熊。
“我们也不是好人。”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的刺青,从额头划到脸颊,再指指蛮熊的脖子。
“你看这个。脸上刺了青、黥了面的,都是恶人、渣滓!”
小女孩抿着嘴唇瞪大眼睛。
她仔细辨析两人脸上的缭乱花纹,但年纪太小又不认字,还不懂得什么是黥面,什么是刺配。
“你们杀了水鬼。”
她努力分辨道。
“你们救了咱们!”
“那是被逼的!”
草上飞摇头。
“因为恶人也怕死。我不杀它们,烽燧城的洪镇守就要杀我。”
他抬起右手想揉一揉小女孩的头,手伸一半又看见自己指甲缝里的血污和泥——这只手刚刚握过刀、翻过尸体。
草上飞把手收回去,掩到身后,站起来看向小女孩的父亲。
那个男人三十出头,比他年轻得有十岁,此时眼睛里全是惶恐。
“如果我能有个女儿。”
草上飞顿了顿。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要她躲开这种人。”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记着了吗?”
“记得了,军爷,记得了!”
男人使劲点头。
“不吃了。”
草上飞意兴阑珊地拍了拍手。
“带上战死的兄弟,回渔沥镇复命。”
蛮熊就了块腌菜,一口吞了剩下的馍,起身正要走,后脑勺却被猛地一拍。
啪的一声,很响。
“你做甚?”
蛮熊觉得在小女孩前失了颜面,顿时恼了。
“钱还给人家。”
草上飞说道。
“不是,这钱……”
“拿来。”
蛮熊见兄弟面色严肃,不情不愿地掏出袋子来。
草上飞接过去反手抛回给村老,举步就走。
一行人扛着尸首出了村子,披着细雨,在泥路上拉成一条线。
还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兵器偶尔磕碰的声响。
蛮熊走在最前头,步子很重,故意踩得泥水四溅。
他闷了好一阵,见不被搭理,忽地回头。
“那袋钱他们自愿给的,我不拿白不拿,以后回凉州……”
“如果能回去。”
草上飞抬头打断,双眸熹微如灯,悬在夜晚的边缘。
“那些钱老子十倍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