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
雪大得淹没天地,在暴风中碎结成冰,难见圆月。寒冬如此凛冽,像大地默然忍受了许久的痛风一次性爆发。
烽燧城的沈府大门紧闭,门外石阶积雪半尺,无人踩过。
书房。
风灯挂在门外,被吹得摇摇欲坠。
壁炉里烧着凉州运来的顶级银丝炭,暖而无烟。
沈摩耶盘膝坐在案后,缓缓打量这里肃杀简洁的布置。
墙上挂着一把下了弦的宝弓,精钢握把处可见大力抓握的指痕;堂下长案上摆着一把北疆制式战刀,刀刃锋利,毫无装饰。
没有古筝,没有绣屏,没有焚花的紫铜香炉。
从前在西京沈府里她片刻离不开的东西,这里一样都没有。
沈铁心在案前跪坐,挺直了腰,双袖拢在膝前,大家闺秀的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她穿着北疆军中常见的棉袍,银发编成长辫垂在背后,容貌一如既往的年轻美丽——数年苦修而来的武道将她的青春锁住,仿佛冻结了时光。
这本该是沈摩耶乐见的事情。
“烽燧城苦寒之地。”
沈摩耶开口,有些心疼。
“你在这过得好吗?”
“好啊。”
沈铁心的回复很恬静。
“见了很多,学了很多。”
“与老祖宗说说吧。”
沈摩耶道。
“铁心喝了野外的冰水,尝了映山红的蜜。初夏,我随斥候北上,看见清晨的阳光像湖水般浸泡着悬胆堡。深秋,我带队巡视绝喉山,马蹄踩起的雪雾像莽龙追在身后;隔着深谷,鹿群如蚁,正奔腾翻越纯白色的山脊……”
沈铁心沉思了片刻,缓缓叙述,清幽的话音最后收束。
“对老祖宗来说当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报喜不报忧吗?”
沈摩耶等了片刻,摇了摇头。
“还有上过的战场呢,怎么不说了?你在渔沥镇受的伤应该才好不久吧。”
平和的气氛绷紧少许。
沈铁心抿了抿嘴唇。
“灵犀,你先出去。”
她侧首说道,待侍女关门退远。
“是受了一些伤,但铁心受得了。”
“受得了受不了都已经受了,往事不可追。”
沈摩耶此行不告而来,目的明确。
“见了那么多,够了。与老祖宗回去吧。”
“不。”
沈铁心坐得笔直,吐出一个字。
炭火在火盆里噼啪响了一声。
沈摩耶没有立刻回话。
来孙女从前也常常拒绝,但那往往是任性或撒娇的口吻,从来没有这般平静。
平静得像雪落在雪上。
“你爹还有族里其他亲长都担心你。”
沈摩耶的声音微微放重。
“你毕竟是我西京沈家的人。”
要让沈家的人服从,他向来只需要做到这一步。
“请他们不要担心。”
沈铁心双拳在袖中捏紧,即回。
“北疆大战正酣,无数人以命奋战,无私无我。铁心投身其中,也几乎忘了自己的姓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