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宁海了解情况,唐瑞林路遇刀战(1 / 2)

孙茂安跟在我身后出了提讯室。铁门在背后哐当合上,一头亮一头暗,镇流器嗡嗡作响。

“李书记。”孙茂安快走两步,与我并肩,“您的意思是,近期搞一次集中夜查?”

我停住脚。

“钟必成交代的飞车党、白普桑带霰弹枪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有线索就查,查了就有战果。”

孙茂安额上那颗黑痣在昏光下格外显眼,他犹豫了一下。

“李书记,范围划在市区,还是连周边区县一起?”

我对东原市区的治安底数不算深。常年在县里工作,就算偶尔回市里,也多半是两点一线,从家属院到办公室,和街面的真实生态总隔着一层。

“孙局,行动由你牵头指挥。具体分组、点位你来定,各组配武警,全部上冲锋枪。”

对方有霰弹枪,平日必然飞扬跋扈惯了。没有硬家伙,压不住场子。

孙茂安掏出根烟,在指缝间转了两圈。

“李书记,这毕竟只是钟必成一面之词。凭一句话就动用这么大警力,会不会有点兴师动众,浪费警力?”

“不能这么算。”我迈步往前走,一步一声闷响,“我到市局上任前就琢磨过,治安整治年年搞,为什么打一阵好一阵,好一阵又反弹?就是因为规律太固定,人家摸透了我们的节奏。”

我在走廊拐角停住,墙上值班表的边角翘了起来。

“不搞大呼隆的专项行动,就搞常态化、小批次、随机点的清查。让他们摸不准我们什么时候出手、出现在哪儿。摸不准规律,他们就不敢露头。”

孙茂安把烟叼回嘴上,点了点头。

“李书记,光动咱们自己的人好办,动武警得向市委领导汇报。”

“这个我来协调。你只管做方案、定点位,林书记和周书记那边我去打招呼。”

我抬腕看表,不到三点。

“钟必成身上还有东西没掏干净。彭小友和钟慧丹是他的软肋,破个例,让他俩多陪陪,做做思想工作。说不定还能挖出更多线索。”

“明白。”孙茂安站住脚,“我在这儿盯一会儿。”

谢白山的车停在看守所办公区门口。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杵,鞋底碾灭,拉开车门。

“去市委。”

车子拐出砂石路,上了主街。下午三点的东原,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蹬三轮的蹲在树荫下打牌。

林华西没有在市委主楼办公,而是和政法委一起在市委大院后面的副楼,走廊静悄悄的。林华西正看文件,眼镜滑在鼻梁半截,抬头看见我,把眼镜摘下来,指了指沙发。

“朝阳,什么事?”

我把飞车党的线索、夜查的整体思路说了一遍。

林华西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朝阳,我还担心你新官上任三把火没处烧。从具体线索切入,针对性强,是好事。政法委全力支持。”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内线。

“武警支队我来协调,调一个中队配合行动。”

“林书记,具体对接我让孙茂安来,方案他已经在搭了。”

林华西点点头,电话接通了,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先走。

楼道里碰上两个政法委的干部,冲我点头叫“李局”。称呼换了,眼神里的打量还在,客气中带着几分观望。

下到一楼,谢白山把车停在楼前阴凉处。

周宁海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声。

等了七八分钟,门开了,出来的是市建委的新任主任孔双银,夹着个黑皮本子,脸上一副吃了瘪的神情,看见我,挤出个笑,点个头就匆匆走了。

“朝阳,进来。”

周宁海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着一摞文件,他靠近椅背,语气很放松。

“李局长。”

嘴角挂着层浅笑。

“怎么,上午才开了干部大会,下午就跑我办公室来了?”

我坐下。

“周书记,公安工作离不开市委领导。有情况,就得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周宁海没接这句客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意思是直说。

我把钟必成交代的飞车党线索、“黑捷达、白普桑,车上藏着霰弹枪”的说法,还有夜查的初步方案,一五一十讲了。

周宁海的眉心拧了一下。

“飞车党。白普桑,霰弹枪——”他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下沉,“在东原只能有一个组织,打掉。”

我汇报道:“能开上私家车的,多少有些根基。多半是这些年借着改革开放攒了家底的。”

“和你说的什么建筑公司有关?”

“目前线索指向这个方向。”

周宁海靠进椅背,椅子发出一声细响。

“查。查清楚背后是什么人、什么势力。”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能让一个县公安局长宁死都不开口,你觉得,只是怕黑恶势力报复?”

“有这方面原因,但应该不全是。”我往前坐了半寸,“孟伟江这个人,我之前说看走了眼。他心思太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吓住的。我怀疑,他跳河自杀,有保住资产的想法。”

周宁海听完,没有过多评价。“办案的事,你们专业。我不懂,就不指挥了。”

他抬起头,眼神定在我脸上。

“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需要市委支持的,市委全力托底。”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什么飞车党,给你一个月时间,连根拔了。”

“书记放心,我们争取尽快拿战果。”

话说得保守。人还没摸到边,我不敢把话说满。

周宁海对具体办案兴趣显然不大,手一挥,转了话题。

“朝阳,市政府的分工方案,你怎么看?”

他不问“分工是什么”,问“你怎么看”。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他已经看过稿子了。

“周书记,对我个人的分工,我有不同意见。”我停了一拍,“我认为,易满达同志不适合分管公安局。”

“嗯。”

这一声“嗯”极短,短到几乎没有起伏。

“易满达分管公安,确实不妥。但市政府的分工,是政府内部的事,市委不好直接插手。”

他看了我一眼。

“你有想法,完全可以直接和瑞林同志沟通。”

“我已经和唐市长当面谈过,也表达了意见。只是……”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采纳?”周宁海接过话头。

我没吭声。

“先沟通吧,不行再说”他停了半秒,“任何工作,都得在市委领导下开展。”

这话听着是后手,实则是定心丸。但我心里也有数:县官不如现管。真为了一个分工让书记直接打招呼,等于把唐瑞林架在火上烤,反倒显得我不懂规矩。

“朝阳。”周宁海语气忽然缓下来,像公事聊完了拉家常,“曹河县委书记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他问得直接,我也答得坦诚。

“周书记,我个人觉得,赵文静同志接任书记是合适的。她看着文静,干事很泼辣,也有章法。”

周宁海皱了皱眉。

“文静同志工作能力没问题,魄力也够。但到曹河才一年左右,任职时间短了点。”

他姿态轻松的转了转座椅。

“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人选?”

我知道周书记在等一个名字。这个人选得有分量,也得符合他的布局。

“周书记,还有一位,不知道您印象深不深。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同志。”

周宁海眼神动了动。

东原正县级干部上百号,加上国企、事业单位两三百人,他不可能个个都熟。邹新民这个位置,恰恰是低调到容易被忽略的。

“这个同志……和林华西同志一起来汇报过一次工作。”

“这位同志纪委这几年的大案要案,多半是他牵头抓的,业务能力过硬。”

“政治上,靠得住吗?”

问得很宽泛,核心只有一个:愿不愿意向市委靠拢?能不能为我所用?

“周书记,这位同志政治立场很稳,也一直想主动向市委看齐。”

周宁海听懂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靠!拿这个同志,暂时不能动。纪委刚换了主要领导,安军还在熟悉工作,工作思路、队伍作风都还在理顺。这样吧,我抽空和他谈一次吧。”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唐瑞林的调研车队正从光明区不断穿梭。

阵仗不大不小,四辆轿车加一辆中巴,浩浩荡荡从光明区委大院出发,沿主干道转了一圈,看了棚户区改造点位、新百货大楼,最后拐进东部新城,重点看四大班子办公楼的建设现场。

唐瑞林站在工地边上,脚下是翻出来的新土,踩上去一陷一软。

“云飞同志”他看向光明区委书记张云飞,“你们的城市建设节奏,太慢了。”

“市长,目前在建的工地就有二十四……”

“二十四?”

“对。九层以上的十五个,十三层以上的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