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宁海了解情况,唐瑞林路遇刀战(2 / 2)

唐瑞林没接话。他转身看向旁边的铲土机,铲斗高高举在半空,铁锈混着泥,像是停了很久没动过。

唐瑞林拍了拍拖拉机改装的铲车,众人围拢过来。阳光偏西,照在每个人后背上,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今天看下来,不是我批评大家,整个城市的规划没章法,建设进度上不去,环境面貌也差。”

唐瑞林把一只脚踩在碎砖头上,重心往前一压。

“我记得于伟正书记在的时候,专门抓过市容环境。反反复复。这个路子,不行。”

张云飞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点点头又摇摇头,是那种认账但又无力反驳的姿态。

唐瑞林的目光扫向东投集团董事长赵东。

“老赵,东投集团是干什么的?”

赵东抬起头,从于伟正当组织部长时就跟着干,算市委大院资历最深的一批干部。

“主要是保障全市重大项目资金融通。”

“那你们现在干得怎么样?”

赵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既没撬动社会资本,也没实打实支持城市建设。这种工作状态,打不了硬仗。”

赵东脸色僵了一下。

自从于伟正调走,唐瑞林就没再给他留过情面。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点名,脸上更挂不住。

总经理胡晓云往前走了一步。她头发盘得齐整,开口先笑了笑,笑容里透着老练。

“唐市长,我们不是没动作。报上去的几个方案,财政那边配套跟不上。分税制改革后,地方税源减了一大块,现在所有钱都优先保运转、保工资、保民生。能划给东投的,不到往年的五分之一”

“财政局人呢?”

唐瑞林声音硬了一度。

没人应声。

“城市建设离不开财政支持,今天财政局怎么没来?”

常务副市长臧登峰赶紧凑上前。

“市长,这次调研办公室发的行程里,没通知财政局……”

“登峰同志,办公室也不会面面俱到嘛。分管的部门该主动跟进的工作,难道还要人上门请?”

这话听着说办公室,目光却落在臧登峰脸上。

“现在财神爷不来,所有事都卡在钱上。怎么办?”

唐瑞林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登峰同志,你管财政。有多大锅下多少米,那是家庭主妇的干法。用小锅熬出所有人都能喝的粥,那才是本事,那才叫能力。”

臧登峰是常务副市长,当众被这么夹枪带棒地敲打,脸上肌肉跳了一下。但他没辩,越辩越被动。

建委主任孔双银上前补了一句。

“市长,形势确实不乐观。马上入夏,天越来越热,工人施工效率受影响。再往后就是汛期,一下雨好几天动不了工,进度肯定受拖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唐瑞林的火气反倒上来了。

他转身指着正在施工的四大班子办公楼。

“这是全市头号重点工程,是东部新城的引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臧登峰同志,之前建设口是你在抓,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反思啊。”

话锋一转,唐瑞林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把话放这儿,城建工作必须提速。下半年,我要看到实打实的变化。”

散场时,晚霞已经收尽。车队往市区开,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一层灰。唐瑞林坐在皇冠汽车的后排,车窗开了条缝,热风灌进来,吹起领口几根发丝,回到市委大院,换了一身轻便的服装之后。

六点半,屈安军就约了饭局。

新任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做东,自是要感谢市长唐瑞林.易满达、马定凯作陪。

饭店本来定在温泉酒店,车路过东方大街,唐瑞林扫了眼窗外,小吃街的灯已经亮了,十几盏白炽灯连成一条线,油烟和炭火味顺着风飘过来,颇有烟火气。

“就这儿停吧。”

车靠边停下。东方大街是东原最热闹的小吃街,天还没全黑,两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烤羊肉串的炭火一明一灭,大铁锅炒菜的油声噼里啪啦。冰棍摊的老头摇着蒲扇,冰柜上的棉被掀起一角,冒出白雾。

五个人找了张靠里的街边小桌。

桌上手摁上去有点黏。啤酒刚从冰柜拿出来,瓶壁挂满水珠,烤串盛在铝盘里,肥肉烤成半透明,滋滋冒着油星。

“老板,……”徐炳坤端起啤酒杯,杯沿的水珠往下滚,“感谢提携之恩啊。”

“老板”这个称呼一出口,唐瑞林就笑了。

下了班的场合,不叫职务叫“老板”,这是规矩。

“炳坤啊。”唐瑞林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脆响一声,“下一步交通口交给你,认认真真抓起来。以后有事情可以多问满达,满达从省里下来,眼界宽,要拿出大城市的思路谋划东原的建设。”

易满达抿了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他用拇指擦掉。

“老板放心。我已经联系了省建筑学院的教授团队,过来帮咱们重新梳理城市规划。”

“好。”

徐炳坤又端起杯子敬唐瑞林。他从交警支队长提任交通局长,跨度不小,能坐在这张桌上,端杯子的手格外稳。

“老板,交通局这边,您随时吩咐。”

唐瑞林点点头,没多话。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小吃街熙熙攘攘,几个小女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唾沫星子乱飞在旁边的桌划拳,啤酒瓶摆了一排。远处烤肉摊冒着浓烟,风扇一吹,白烟裹着火星飘上天。

唐瑞林感慨道:“像这样有烟火气的地方,东原还是太少。”

八点半,街面人更多了。自行车和摩托车在路边停得乱七八糟,偶尔一两辆汽车挤进来,喇叭按得震天响。

“满达。”唐瑞林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着咽下,“公安口的事,你到底怎么想?”

易满达把杯子放下。

老领导黎泰平临走前叮嘱过他,别掺和东原本地干部的纷争。到东原这些日子,他也渐渐品出来了,市委大院至少有两三股势力在暗中较劲。书记和市长有分歧,南北片的干部也在掰手腕。

他刚要开口……砰。砰。

两扇车门同时被踹开。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三十米外的街边。

从车上钻出来几个赤膊汉子,手里攥着砍刀,刀身被路灯一照惨白。

桑塔纳后头跟着辆白色面包车,门一拉,哗啦一声,又下来七八个。手里全是家伙,砍刀、钢管,有个瘦高个儿拎着铁链,拖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对面一桌年轻人显然早有防备。坐中间的寸头站起身,弯腰从桌下皮包里抽出砍刀。

两拨人隔着几米远,对视。

一秒。

随即像两股浪狠狠撞在一起。

砍刀对砍,刀背磕在骨头上的闷响,混在一起。一个赤膊汉子当场就翻在地上,桌子板凳一齐掀翻,啤酒瓶摔在地上炸成碎片……。

唐瑞林几人腾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三四步,和围观群众挤在一起。

他瞬间没了市长的架子,就是个穿衬衫的中年人,下意识抬手护着头。

屈安军反应最快,一把拽住唐瑞林的胳膊往后撤。马定凯撞翻了塑料凳子,踉跄两步站稳,手臂抬起来挡在身前。

玻璃桌面上,烤串的油汁和啤酒沫混在一起,顺着桌沿往下滴。

易满达的腿磕在凳角,白裤子蹭了一大块油渍。

徐炳坤反倒没慌。他在公安系统干过多年,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他挡在唐瑞林前面,身子半侧着,眼睛死死盯着打斗的方向。

十几个人对砍,刀锋过处,惨叫声尖利刺耳,前后不过十分钟。

打人的大摇大摆的离场,车门没关严汽车就已经发动,白色桑塔纳和面包车一前一后,扬长而去。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地上躺着三四个人。

围观的人像潮水般聚拢过来,隔着安全距离伸长脖子往里看,没人敢上前。

唐瑞林站在十米外,直直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他脸色铁青,只有嘴角的肌肉在轻微抽动。眼前的场面不像是发生在东原市区,倒像港片里的黑帮巷战直接撞进了现实。

徐炳坤在旁边低声说:“唐市长,这种事最近越来越多。年轻人下手太黑。”

唐瑞林没接话。他掏了掏衬衫口袋,空的,手停了一下,再掏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出门急,忘了带烟。

“通知公安局。”

马定凯已经掏出大哥大,天线拉出来,他按键盘的手指头微微发抖。

十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和一辆120才赶到。警灯转着,红蓝两色光打在沿街店铺的卷帘门上。担架把人往上抬,有个人的手耷拉在担架边缘,指尖还在轻微抽搐。

警察拉警戒线的时候,围观的人已经散了大半。老板拿着扫把和铁掀抱怨道:“一周砸了三次了,娘的,没法干了!”唐瑞林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地上被打扫干净。

屈安军悄悄走到易满达的跟前,看着公安局的同志见怪不怪的打扫战场,就主动道:“满达,公安队伍你要抓紧了!”

易满达看着屈安军,轻轻摇头:“安军书记,我比较适合搞建设,公安工作,还是市长亲自抓要合适一些……”

唐瑞林没有兴趣看了,就上了汽车,往椅座上一靠,就让马定坤拨通了屈安军的电话,夹枪带棒的调侃了一番。

四月三十日,劳动节前一天。

东原市公安局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窗外老槐树开满了白花,一阵风过,花瓣飘进窗台。

林华西书记亲自出席了动员部署会。孙茂安和刘洪峰表了部署之后,我和武警支队的孙镇山支队长简单做了表态,林华西书记目光严肃的道:

“同志们。”

声音通过会议室的喇叭扩散开,嗡的一声。

“昨天下午,朝阳同志才跟我汇报,要开展集中夜查。昨天晚上,瑞林市长就在东方大街亲眼撞见了当街持刀行凶,目前啊是三人重伤,一人轻伤,一名伤者脚筋被挑断。”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几个支队长互相递了个眼神。

“刚才几位同志的意见,我都赞同,现在是,形势已经摆在这儿了。”

林华西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已经到了不打不行的地步。”

在强调了几点工作之后,他侧身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武警支队孙支队长。

“今天孙支队长也到了。武警支队全力配合。我们公安的骨干力量,全部压上。全体同志,要做好充分准备,不怕困难,不怕牺牲,力争要打一场扫黑除恶,扭转风气的攻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