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族掺和的大案还没审结,这时候把嫡系子弟安插进去,要么是让他们大义灭亲,要么是等着他们被对手揪住把柄一网打尽。
横竖都是棋子的命。
龚少明固然也是世家子弟,但他的家族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还排不上顶流的座次。
更关键的是,他本是被家族舍弃自生自灭的庶子,从小不受待见。
若不是前些年头机缘巧合投靠了云三娘,得了她的提携和庇护,别说是探花,恐怕连考场的门都摸不着。
云三娘听他絮絮说完,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把小小的银剪,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烛芯。
火苗在她指尖跳跃,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所以,”她头也不抬地问,“我给你寻的去处,你......”
龚少明知道她的未尽之言——云三娘想让自己外放。
而书吏遴选的帖子就是他替云三娘下的,这次二甲进士里,二十五岁以下的人,都收到了这份请柬。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很认命:“去。为什么不去?我龚少明这辈子,跪过祠堂,受过冷眼,当过弃子。
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三娘这一棵大树,你为我谋划的未来,我自己愿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云三娘,“何况三娘,事事都在为我着想。”
云三娘剪烛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审视。
片刻后,她放下银剪,重新靠回引枕上,淡淡道:“后日选出书吏后,就尽快启程吧!虽然是外放,但是那地方还算富饶,做出政绩不难。”
龚少明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只被丢在软垫上的白玉杯,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是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比夜色还浓的认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