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2章 轻许少年诺(二)(1 / 2)

大约是存心故意,又或者是喝得有些醉了。

龚少明没有掌握好力道,杯中的酒液溢了出来,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沿着敞开的衣襟没入了胸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可他浑然未觉,依旧前倾着身体往前送,活像一只叼了猎物来讨好主人的漂亮猎犬。

云三娘微微仰头,就着他嘴边的酒杯,不紧不慢地饮下了那杯中不多的酒液。

她的唇只轻轻碰了碰杯沿,并没有碰到龚少明的唇,姿态优雅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

饮罢,转头就把那只白玉杯随意丢在了身边的软垫上,发出一声轻闷的响动。

“龚探花。”云三娘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指头勾住了龚少明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烛光下,她的面容明艳而冷淡,像一朵开在荆棘丛的花,“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让你家那群老古板知道了,只怕又得罚你跪祠堂。”

龚少明被她捏着下巴,表情却纹丝未变,甚至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很自觉地又往前凑了凑,贴上她温热的指尖。

他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祠堂?那地方我从小跪到大,膝盖都跪出茧子了,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打紧。”

云三娘松了手,懒懒地靠在身后的引枕上,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忽然笑了:“得了探花,还不高兴?这一届的状元郎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这个第三名,才会是真正的赢家。”

龚少明听了这话,眼中那层薄醉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露出底下遮掩得极好的清醒与冷然。

他直起身,把敞开的衣襟随手拢了拢,语气也正经了几分:“本来嘛,我还想和你闹一闹的。可今天授官的消息一出来,我看到状元进了户部,榜眼进了吏部,我就全懂了。”

转过头,龚少明定定地看着云三娘,一字一句地说,“毕竟,我可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云三娘没有接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事实上,这一场科举从开考之前,朝堂上就暗流涌动。

几个月前刚出了一桩惊天大案,牵扯到户部的银钱亏空和吏部的官员铨选,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竟牵连出了好几个世家大族。

那两个中了状元和榜眼的士子,恰恰就是从其中两个家族出来的,而且还是嫡系子弟。

朝廷在这个时候把他们分别塞进户部和吏部,表面上风光无限是人尽其才,明眼人却都看得分明——那哪里是授官,分明是给人递刀子,再把人推进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