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南直隶州府城,周边一处不算富裕的小村子里。
初春的天,还带着丝丝寒意。。
许念娣蹲在村东头的小溪边,挽着袖子,一下一下地抡着洗衣棒。
棒槌砸在湿透的衣裳上,“嘭、嘭、嘭”,沉闷而有节奏。
她的手指因长期浸泡在水中而发白发皱,指节处还有几道冻疮留下的疤痕。
“嘭!”洗衣棒重重地砸在衣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脸。
许念娣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正要再抡一棒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嗓门——
“周家的!周家的!快别洗了!”
许念娣回过头,就看见村长的媳妇张嫂子正小跑着往这边来,一张圆脸跑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遮不住。
张嫂子是个爽利人,平日里跟许念娣处得不错,时常送些自家腌的咸菜过来。
许念娣站起来,手里的洗衣棒还没放下:“张嫂子?出什么事了?”
张嫂子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开口道:“周家的……你……你家夫君……考中了!”
洗衣棒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进溪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许念娣愣在原地。
“真……真的?”她的声音发飘。
“那还能有假!”张嫂子急得直跺脚,“京城那边来了信,送到村长家的!你家小山不但考中了进士,还得了贵人赏识,留在京城做官了!”
许念娣猛地回过神,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吗?那他信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我们去京城?”
张嫂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哪里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就是听自家男人念了个开头,说周崇文中了进士、留在京城做了官,就兴冲冲地跑来报喜了。
倒也不是存心敷衍,实在是这消息太让人高兴了——村子里出了个京官,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张嫂子原是想讨一份好彩头的,等许念娣高兴了,自然少不了她这个报喜人的好处。
可如今被对方这么一问,她倒是答不上来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张嫂子讪讪地笑了笑,拉着许念娣的胳膊就往回走,“你快别洗衣服了,先跟我去我家,来送信的人是城里衙门里来的官差。”
许念娣低头看了一眼泡在溪水里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双手,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