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拽许大丫的袖子,她甩开了。
有人喊她的名字,她都没听见。
许大丫走到板车前,低头看着那张草席下露出的脸。
看着那曾经倾城倾国的面容,此刻如此惨白,那双教她弹琵琶的、修长而有力的手此刻僵硬地蜷缩在袖口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
许大丫蹲下来,伸手把云鹂半睁的眼睛合上。
她的手指碰到云鹂眼睑的时候,指尖是冰凉的,云鹂的眼皮也是冰凉的,凉到了骨头里。
“师父最爱漂亮了,她不该这样走!”许大丫没有哭,她只是动手开始整理云鹂的衣物。
可是已经损毁的衣服,怎么都拢不住。
即便是这样的了,那些衙役最后给云鹂依旧定义为意外落水死亡。
到底是从小养大的,老鸨轻叹一声:“她也是命苦的人,我会替她处理后事的。”
之后云鹂出殡,许大丫都以徒弟的身份跟在老鸨身边,帮着处理了云鹂的后事。
云鹂头七这天,春月阁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老鸨特地吩咐了,晚上的红灯笼少挂几盏,丝竹管弦也停了,说是让云鹂的魂魂能安安静静地走。
姑娘们窝在各自的房间里,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什么,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许大丫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她照常练了琵琶,照常练了舞,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替云鹂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
只是她练完的时候,会坐在廊下发一会儿呆,看着云鹂从前爱站的那根柱子,看着柱子后面那一片空荡荡的地面。
天黑透了。
许大丫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把头发扎紧,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篮子。
篮子里装着她白天偷偷买好的纸钱和几样糕点——是云鹂生前爱吃的云片糕。
她手头没有多少银钱。
云鹂活着的时候,吃穿用度都不用她操心,老鸨虽然刻薄,但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可云鹂一走,许大丫才知道,从前那些安稳的日子,都是云鹂替她撑着的。
现在那层壳碎了,她得像所有刚入行的姑娘一样,从头开始攒钱,从客人赏的碎银子里一文一文地攒。
所以她买的纸钱不多,糕点也是挑最普通的买。
趁着夜色,许大丫从春月阁的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没什么人,她低着头走得很快,绕过两条巷子,穿过一片空地,远远地就听见了河水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