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没有月亮。
河面黑沉沉的,偶尔有风掠过,带起几道暗色的波纹。
河边的芦苇荡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那些枯黄的芦苇杆子东倒西歪。
许大丫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辨认了一下方向。
随后她沿着河岸走了几十步,在一处芦苇比较稀疏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水流似乎比别处缓一些,河岸上还能看见几根被踩断的芦苇杆子,断口已经发黑了。
蹲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先掏出一把纸钱。
风太大了,点不着。
许大丫试了三次,纸钱连个角都没烧着。
她咬着嘴唇,转过身用背挡住风,把火折子拢在两只手掌中间,小心翼翼地又吹了一次。
这一次着了。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手心里颤巍巍地亮起来,许大丫赶紧把火苗凑到纸钱上。
黄纸的边缘慢慢卷起来,变黑,然后窜出一小团火焰。
“师父。”许大丫低声道,“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糕点。从前,你为了保持体态不肯多食,现在你可以放心吃了。”
纸钱烧成的灰烬被风吹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纷纷扬扬地落进了河里。
“你下葬那天……”许大丫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开口道,“你下葬那天,你家里来人了。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说是你大哥、大嫂。他们一进门就问你留下的东西在哪儿,说你是云家的女儿,你攒下来的银子、首饰,都该归云家。”
许大丫的嘴唇微微发抖。
“妈妈跟他们说,你六岁那年就被卖进了春月阁,签的是死契,按律法你早就不是云家的人了。那个男的不信,说要找人来评理。
妈妈就把当年的断亲书拿出来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与他们云家,从签字那日起,再无半点干系。”
火快熄了,只剩下几块通红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那个男的还想闹,被那个女的拉住了。那女的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不知廉耻,说你丢尽了云家的脸面,说你死得好,死了干净。”
许大丫的声音终于有了哭腔。
“我差点冲上去打她。可是我被拉住了”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是湿的。
“师父,妈妈她……她替你保住了你的首饰。”
“那些簪子,镯子,还有那个翡翠戒指……妈妈都给你放进棺材里了,她说你最爱漂亮,到了那边也不能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