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没有去福建。
从华山离开的那日,他背着包袱,走出山门,回头望了一眼。
云雾缭绕的华山,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看了片刻,转身往南走。
走到岔路口时,他没有拐向东边通往福建的路,而是径直向南,朝四川方向去了。
福建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在那之前,有笔账要先算清楚。
入川之后,林平之没有急着上青城山。
他先在成都府落脚,买了一身粗布衣裳,又买了些易容用的胡须、脂粉。
对着铜镜捣鼓了半日,再看时,已是一个面色蜡黄、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汉子。
他背着药匣,扮作走方郎中,在青城山脚下的集镇上来回转悠。
青城派的山门就在山上,余沧海带着弟子们从华山回来后,便紧闭山门,很少露面。
但青城派在各地的产业、外围弟子,却没那么幸运。
第三日,青城派在灌县的一家镖局被劫。
不是劫财,是杀人——镖局里留守的六名青城外围弟子,一夜之间全部毙命。
剑法狠辣,一剑封喉,不留活口。
第五日,青城派在成都的一家绸缎庄失火,烧了半条街。
火灭之后,人们在废墟中发现了两具焦尸,是青城派驻守的弟子。
仵作验尸后发现,两人在被烧之前便已被人杀死。
第七日、第九日……不到十天,青城派外围弟子死了十几人。
死法各异,有的被刺死在客栈,有的坠崖而亡,有的中毒暴毙。
但细查之下,每一桩都与一个走访郎中有关。
消息传到青城山上,余沧海暴跳如雷。
“林平之!一定是林平之!”
他摔碎了手中的茶盏,三角眼中满是血丝。
“那小畜生来报仇了!给我搜!全城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青城弟子倾巢而出,在成都府、灌县、青城山周边的大街小巷设卡盘查。
一时间,川西一带风声鹤唳,百姓关门闭户,连茶馆酒肆都不敢高声说话。
可林平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
他确实没有走远。
就在青城山里。
白天,他躲在密林深处的岩洞中,啃干粮、喝山泉,练功打坐。
夜晚,他换上夜行衣,摸到青城派的山门附近,观察守卫的换岗规律,寻找可乘之机。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余沧海等得起,他更等得起。
林平之的武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福威镖局的少镖头了。
在华山时,陆大有奉令狐冲之命,将天机阁的剑法和内功倾囊相授。
令狐冲说“不要藏私”。
陆大有从最基本的扎马步、运气调息,到天机剑法的精妙变化,一招一式,拆解讲透。
林平之学得极刻苦,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深夜还在揣摩剑意。
他的悟性本就不差,只是以前被仇恨蒙蔽了心智,静不下心来。
再随着令狐冲几趟江湖之行,看过精美绝伦的剑招之后,他像开挂了一般。
如今仇恨依旧是驱动力,却多了几分隐忍和耐心。
思过崖石洞中五岳剑派的精妙剑招,他也在令狐冲留下的手札中学了个七七八八。
那些剑招,专门克制各派的武功——包括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再加上天机阁的内功心法,林平之如今的武功,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已是佼佼者。
青城四兽之流,在他剑下走不过十招。
他本可以更早动手,直接杀上青城山。但他不。
他在等。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是在等自己足够强,强到能亲手将余沧海毙于剑下。
还有一个原因,他谁都没有告诉——
他怕自己出手太晚,大师兄就把青城派的人全都杀光了。
黑木崖上,令狐冲一人一剑,杀得正魔两道胆寒。
令狐冲的武功,已经不是“高”可以形容的了,那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
林平之毫不怀疑,如果大师兄想,青城派一夜之间就会从江湖上消失。
但他不能让别人替自己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