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喝得正开心,夜壶老板正讲着当年他在乡下收古董的故事。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被人从外面猛的掀了起来。
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呼呼的,炉子里的炭火被风一激,爆出几点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闪,旋即熄灭在灰堆里。
一屋子人同时打了个哆嗦,齐刷刷地的扭头看向门口。
“谁他妈掀帘子?没看见外面零下十几度?”吴军第一个骂出来,手里的酒都放下了,袖子一撸就要站起来。
“把帘子放下!冷风灌进来了,爷感冒了拿你是问!”那老头缩着脖子,把棉袄裹紧了,声音像从棉袄领子里挤出来的。
“哪个不长眼的?没见里面有人喝酒?”夜壶老板也骂了一句,手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
门口掀帘子的人不为所动,甚至都没往里看一眼。
他把帘子掀得更大了一些,风更猛了,像是在等什么人进屋。
一屋子人骂骂咧咧,他才不管,就那么举着帘子,像一尊雕塑,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巷子里的黑暗。
李援朝眯着眼,借着灯光看向门口。正见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巷子的黑暗里走进来,步子不快也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在寒风中格外清脆。
那人矮矮的,比掀帘子的那个人矮了整整一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围巾掖在大衣领子里,一丝不苟。
他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帽檐唇上蓄着一小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李援朝看了一眼矮个男人,一看那派头,呸,个头,就知道是小日子。
掀帘子的男人跟在他身后,等那个矮个子男人在空位上坐下。
他把帘子放下,站在矮个子男人身后,像一根柱子,直挺挺的。
他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从那些穿着棉袄、缩着脖子、喝酒吃肉的摊贩们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清了清嗓子,哼了一声,接着硬邦邦的说道:
“你们谁有好宝贝,都拿出来。渡边先生是日本来的大收藏家,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没人搭理他。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的人继续喝酒聊天,吴军把酒壶又端起来了,给李援朝续了半杯。
钥匙串老板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剥花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夜壶老板把那根啃了一半的鸡骨头又捡起来,继续啃,啃得满嘴油光。
剑人老板端起酒杯,跟那老头碰了一下,两个人自顾自的喝了。
翻译的脸有点挂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被忽视后的恼羞成怒:“都聋了?问你们话呢?渡边先生大老远从日本飞过来,是给你们面子。你们有什么好东西赶紧拿出来,别不识抬举。”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那个翻译,开口轻声细语的说道,“二鬼子,别在这儿咋咋呼呼的,小心挨揍!”
翻译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在日本主子面前向来是点头哈腰的,但在中国人面前,他的腰板从来都挺得笔直。
他挺了挺胸,下巴一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