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南岛国的海风里透着一股椰浆年糕的甜味。
菜市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胖大姐的鱼摊旁边摆了棵塑料梅花,枝头缠了几串彩灯,一亮一闪。
老刘蹲在韭菜堆里,挨个给老主顾发手写的“福”字。字歪歪扭扭,但墨汁掺了真金粉,在日光灯下反光。
“胖大姐,你那塑料梅花去年不是掉了个花瓣?”
“粘回去了!透明胶布缠的,不凑近看瞧不出来。你那个福字写歪了——福字倒了我认,歪了我可不认。”
“歪福也是福。不要还我,我给阿丽。”
“谁说我不要!歪就歪,贴门上一样过年。”
阿丽从甜品站探出脑袋。
“老刘给我留一张!贴冰柜上,保佑今年芒果糯米饭多卖几份。”
“你那冰柜上贴满了闪电图标,还有地方贴福字?”
“撕一张闪电下来就行。福字比闪电管用。”
李晨坐在别院廊下翻手机日历,一根一根掰手指头算日子。
填海工地放了假,净水厂和发电厂留了值班班组,大学设计方案初稿批了,风力发电桩基勘测报告也交上来了——总算空出一截名正言顺回家的时间。
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李晨他爸蹲在老宅门槛上,端着一碗红薯稀饭,眉头皱成一团。
“你爸前两天打电话来,说村里学校放寒假了,李老师天天念叨你。他还说今年冬天腿疼得厉害,不肯去医院,非要找村卫生室的老王看。我跟他说你再不去医院,我就回去把你拽过去。”
“今年过年——”
“回大李家村。”
老太太把照片往桌上一拍。
“暑假来的南岛国,一转眼大半年了。你爸那倔脾气,一个人过年连腊肉都不蒸,就煮一锅红薯粥。今年再不回去看那个死老头子,他要生我气了。过中秋打电话给他,他说一个人吃了碗面就算过节了,连个鸡蛋都没打。”
“他擀面手艺还在不在?”
“在。就是不放盐。自己说血压高要少吃盐,擀出来的面连我都不想夹第二筷子。”
刘桂兰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蒸好的萝卜糕,围裙上还沾着糯米粉,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回大李家村!我也回宜章!我家在县城,离大李家村也就一脚油门。先跟你们去村里凑热闹,然后回宜章走亲戚——我那帮老姐妹天天在群里发红包,催我回去讲南岛国的事儿。她们说我在南岛国当了教育部长她妈,天天吃龙虾,死活不信。我这次回去拍几百张照片,一人发一张!上次满月宴的照片非说我p图,这次直接拍视频,带定位的那种!”
老太太笑着摇头。
“桂兰,你上次说显摆就显摆,别扯叙旧。”
“亲家母,叙旧和显摆不冲突嘛。我这次带了南岛国特产——石斑鱼干、椰子糖,还有念念说送给表姐的贝壳手串,在免税店买的,可贵了。”
扭头朝二楼喊了一嗓子。
“念念!念念你过来!你那个贝壳手串放哪儿了?”
念念从二楼蹦蹦跳跳跑下来。
手里捏着一幅刚画完的画——希望岛的大学,白墙红顶的教学楼,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展开一角。今年九岁了,个子拔高了一大截,扎两个马尾辫,辫子上各绑一颗彩色珠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刚换完的门牙,说话漏风。
“刘外婆你叫我?我在画大学呢!月妈妈说图书馆要画大一点,我刚才加了这么一大片——画纸不够长了。豆豆刚才醒了一下,哭了两声,被曹娟阿姨拍了几下又睡着了,我一分心把图书馆的屋顶画歪了。艳妈妈刚才帮我重新画了一笔,现在是正的了。”
“给你表姐买的贝壳手串放哪儿了?明天装箱,别又落下了。”
“在我书包里!没落下!上次免税店买的巧克力只偷吃了一颗,剩下的都留着带给李老师,还有三叔公,还有强国叔叔。”
“还有你爷爷。”
“爷爷的红薯干我也没偷吃!上次我数了厨房门后头挂着六十七条,现在还是六十七条——有几条变短了,可能是缩水了。南岛国太潮了,不是我的问题。”
刘桂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