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还是这么爱数东西。在南岛国也天天数吗?”
“数。每天数番耀的虎头鞋跺了几下地板。数念念姐姐吃了多少红薯干。上次数到三十多被艳妈妈叫去吃饭了。她说今年过年回来要数外公外婆家的橘子有几个黄的。”
刘母弯腰把倾城抱起来。又放下。
“外婆抱不动了,膝盖不好。你们自己玩。院子里那只公鸡别惹它,它今年脾气大,前几天把隔壁家的母鸡都啄了。上次你妈打电话说你们在南岛国养了只小白马,多高?”
倾国踮起脚尖比划。
“这么高——比公鸡高好多好多。爸爸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就可以自己骑。番耀太小了还不让骑,他只能在旁边看。”
“那等你学会了回来教外婆。外婆小时候也骑过马——不是马,是牛。生产队的老黄牛,比马慢但稳当。”
刘艳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莽山毛尖。石斑鱼干。椰子糖。腊肉。糍粑。刘母接了腊肉又接糍粑,两只手都拿不下,嘴里还在念叨。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路上不好拿。艳子你瘦了——南岛国的伙食不好是不是?上次打电话你说天天吃龙虾。龙虾都是壳,不顶饱,就是没好好吃大米饭。你那个闺蜜冷月也不管管你——上次跟她视频,她说你用眼过度,专盯着你的屏幕时间。你呀,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跟你爸一个脾气,病了不吃药,饿了不吃饭。”
刘艳一边往厨房端盘子一边回头。
“妈!我没瘦!龙虾不是只有壳,有肉!冷月天天监督我吃饭,比闹钟还准时!上次我加班没吃晚饭,她让食堂单独给我蒸了条石斑。你上次寄的平安符我一直带着,在行李箱最里面那个红布包里。”
“带着就好。年初一那天你爸专门去庙里给你求了张新的,比去年的颜色黄一点,等一下给你。今年这张金箔压得多,师父说保平安保发财双料的。冷月那份我也求了,你一起带回去。”
刘母接过椰子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
“南岛国的糖比萍乡的甜。上次寄回来的那包还没吃完,你爸每天只舍得吃半颗。”
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隔壁的三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进了院门。嗓门比脚步先到。
“艳子回来了!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弟来接你啊。艳子你瘦了——不过气色比以前好,比城里的明星还好看。椰子糖?上次寄回来的椰子糖我孙子天天念叨,说比超市的阿尔卑斯好吃。艳子你在南岛国当大老板,过年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正是大方人。”
她把菜盆搁在井沿上。转过身又来拉刘艳的手。
“你小时候婶给你煮了一碗面,你还说婶煮的面比你妈煮的好吃。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夸人。”
“小时候的事婶还记得。婶,我当时说的是面太咸,后来我喝了好多水。你当时还说我挑嘴。你进屋坐,外面冷,那盆青菜搁厨房就好。”
三婶进了厨房。不到两分钟,二伯和二婶从村东头赶过来。
手里拎着一麻袋自家种的红薯,袋口用稻草扎得紧紧的。
二婶的头发染了又褪了色,发根白了一圈。眼睛不像从前那样斜着看人,整个人都软和了。话也多了,红薯往厨房地上一放就开始洗菜切葱。
堂伯和堂婶也到了。
堂伯扛了半袋自己磨的糍粑粉。堂婶端了一只杀好的土鸡,鸡皮黄澄澄的。说昨晚听说艳子要回来连夜宰的。
几个婶子围在厨房里,切菜的切菜,杀鱼的杀鱼,洗腊肉的洗腊肉。一边干活一边往外探头看刘艳。刀剁在砧板上的节奏比过年还热闹。
三婶抓着刘艳的手不放。手被井水泡得发红,掌心粗糙得跟老丝瓜瓤一样,但力道很暖。
“艳子!你小时候婶就知道你最有出息。你看果然!开宝马住别墅,嫁了个大老板。听说在南岛国女王都要叫你一声刘总。你可得帮帮你堂弟明远——他马上要结婚了,姑娘是隔壁镇上的,家里条件不错,开口彩礼就是六十八万。”
她叹了口气。把刘艳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你那么大一个集团,每年在南岛国修桥铺路建大学,一捐就是好几千万。六十八万对你来说就是手指缝里漏一点点。你堂弟今年都快三十了,再拖下去人家姑娘不嫁了。”
“六十八万彩礼?婶,现在萍乡彩礼行情这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