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归路(1 / 2)

夏天的脚步,终于要进胡同了。

但贝加尔湖南岸,风还像早春。

框架签下只是第一步。

真正要落地的,是污水口、诊所、采样瓶和本地人的眼神。

2008年6月6日上午七点。

乌兰乌德火车站。

站台风很硬,吹得人脸发疼。

金龙测绘和环保小队,登上开往斯柳江卡方向的列车。

车厢很旧,窗框有裂纹。暖气管发出咚咚的声音。

队长陆泽也被调了过来。他刚从长白山下来,脸上晒出一圈护目镜印。

孟奇抱着采样箱坐在对面。

“陆队,你不是测界碑的吗?”

陆泽把地图摊开。

“山能测,湖也能测。别把测绘想窄了,水深、岸线、污染源,都是边界的一部分。”

孟奇听得半懂。

列车慢慢开动。

窗外的乌兰乌德往后退,远处的草地和山影铺开。

再往前,就是贝加尔湖南岸。

北京书房里,林平安也在看这条线。

桌上放着一本旧书。书页翻到苏武牧羊。

他看了几行,又合上。

历史不是拿来喊的。

喊得太早,别人只会警惕。

但一个民族的记忆不能丢。

苏武在北海牧羊,漠北旧疆,贝加尔湖旧称北海。

这些词,不能今天就变成谈判文件。

却可以变成后续文化线、教育线、纪录片线。

林平安拿笔写下四个字。

苏武归路。

他没有发出去。

这只是给自己看的。

上午十点二十,列车抵达斯柳江卡。

站台不大,远处就是湖。

贝加尔湖的水蓝得发冷。

不是旅游宣传片那种蓝。

是能让人心里静一下的蓝。

当地布里亚特医生巴图,带着几名志愿者来接人。

他穿旧夹克,手里拿着一叠村庄名单。

“你们是金龙的人?”

陆泽点头。

“环保测绘和医疗点选址。”

巴图看着他们的箱子。

“很多公司来过。拍照,握手,说保护湖。然后就没了。”

孟奇有点尴尬。

陆泽却点头。

“所以先不拍照。先带我们看污水口和诊所。”

巴图愣了一下。

他看了陆泽几秒,才转身。

“走。”

第一处是旧诊所。

屋顶漏水,药柜里只有退烧药和碘伏。

一个老人坐在木椅上咳嗽,咳得肩膀直颤。

白岚从西南特区掸邦医疗点抽调过来,打开听诊器。

老人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怀疑。

“中国医生?”

白岚用俄语回答。

“先听肺。”

老人没再说话。

听诊器贴上去时,他的手指还在抖。

半小时后,金龙小队把第一批药箱留在诊所。

没有拍照。没有横幅。

只有巴图拿着清单,一项项签收。

白岚还留下了一个小本子。

上面写着用药剂量、退烧观察、肺部感染转诊标准。

巴图翻了两页,手指在俄文旁边的布里亚特语标注上停住。

“谁翻译的?”

白岚说。

“当地学生,金龙付工资。”

巴图抬头看她。

这一次,他眼里的戒备少了点。

下午一点,环保小队到达贝加尔斯克旧污水口。

湖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刺鼻味。

孟奇用采样瓶取水,手指冻得发红。

陆泽记录坐标。

“水样深度一米、三米、五米,各取一组。泥样也取。不要只看表面。”

巴图站在旁边,第一次主动开口。

“你们真要修这里?”

陆泽看着污水口。

“合同签了,就修。合同没签,也先把样本取完。”

巴图低头笑了一下。

“你们说话不像来做慈善。”

“慈善救不了一条湖。”

陆泽把采样瓶放进箱子。

“工程能。”

下午三点半,小队回到斯柳江卡。

车站旁有几个孩子围着金龙的采样箱看。

孟奇拿出几块巧克力递过去。

巴图提醒。

“这里孩子不随便拿外人的东西。”

孟奇有点尴尬,正要收回。

一个小女孩却指着箱子问。

“你们会让湖变干净吗?”

孟奇愣了一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贫嘴。

“会一点点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