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没有回答,反而反问,同时暗中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元力”,却发现经脉空空如也,且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根本无力凝聚任何力量。
“不必紧张。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昏迷的时候,有无数次机会。”守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语气依旧平淡,“救你,一是因为‘听雨阁’恰好在那附近,感应到了剧烈的地脉异常和……某种熟悉的‘呼唤’(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二是,你身上的‘镇守者’印记,虽然残破,却也与这片大地,有了一丝因果。放任你这样被地煞吞噬,或者被那些‘暗眼’的爪牙抓走,对这片土地的‘平衡’没有好处。”
“暗眼?你知道他们?”凌清墨抓住了关键词。
“一群被力量蒙蔽双眼,试图打开不该打开的‘门’,释放不应释放之物的疯子。”守阁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钥匙’,却不知道,那‘钥匙’通向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你……”他再次看向凌清墨,“你似乎,也成了一把‘钥匙’。一把被很多人惦记的‘钥匙’。”
凌清墨沉默。守阁人的话,印证了她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你知道苏砚和青姨……还有林晚,他们在哪里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守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临江市很大,水面之下,暗流更多。‘暗眼’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别的……‘东西’,在活动。你的师长和朋友,我未曾感应到他们的气息。或许被藏得很深,或许……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但他们的失踪,必然与你有关,也与‘暗眼’乃至更深层的图谋有关。”
希望落空,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但她也知道,守阁人说的是事实。
“我……需要找到他们。也需要知道,‘暗眼’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地脉的异常,上古的封印……”凌清墨的声音带着虚弱,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守阁人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时间更长。阁楼里,只有那盏古旧灯盏发出的、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你的伤,需要时间。地煞入体,非同小可,需以特殊法门配合药物,慢慢引导、拔除。否则,会留下永久的隐患,甚至侵蚀神智,变为只知杀戮的‘地煞傀’。”守阁人终于开口,话题却转向了疗伤,“‘听雨阁’里,有些‘旧东西’,或许能帮上忙。但前提是,你能活下来,并能证明,你有资格知道那些‘旧东西’代表的意义,有勇气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与因果。”
“什么意思?”凌清墨问。
“意思是,在你伤势稳定、恢复部分行动力之前,你只能留在这里。这里相对安全,能隔绝大部分窥探。我会给你一些基础的药物和调息法门,助你稳定伤势,拔除地煞。但能否成功,看你自己的意志和造化。”守阁人站起身,高大的、被宽袍笼罩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虚幻。
“等你伤势稳定,能下地行走,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地脉’,关于‘封印’,关于那些在历史阴影中活动的‘东西’的,破碎的、被遗忘的‘记录’。但记住,知道,往往意味着卷入。你身上的‘钥匙’印记和‘镇守者’契约,早已将你拖入了这场漩涡。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找个偏僻角落,隐姓埋名,苟延残喘。若继续深入……”
他(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含义,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凌清墨的心头。
是退缩,苟活,然后眼睁睁看着师长朋友可能遭遇不测,看着未知的危机降临?
还是迎着风暴,踏入更深、更危险的黑暗,去寻找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微光?
凌清墨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苏砚温和睿智的眼神,青姨慢悠悠织着围巾的身影,林晚疲惫却坚定的目光,以及“鬼哭箐”地下那疯狂的嘶嚎,榕树洞中古老的注视,地脉深处“燃烧金锁”的碎片画面……
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平静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告诉我,该怎么做。”她看着守阁人模糊的身影,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守阁人似乎轻轻点了点头,尽管看不到表情。
“很好。那么,第一步,活下去。”
他(她)转身,走到阁楼角落一个堆满卷轴的大木箱旁,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黄泥封口的粗陶小罐,和一个只有三寸长短、通体漆黑、却隐隐有银星闪烁的细长木管,走了回来,放在凌清墨床边的矮几上。
“罐中是‘化煞膏’,外敷于地煞侵蚀最重、皮肤呈现暗青或紫黑的伤口。木管中是‘清霖香’,点燃后置于鼻端三寸,静心调息,可助你稳固心神,引导内气拔除体内煞毒。每日早晚各一次。三日后,若你能自行坐起,无呕血眩晕之症,再进行下一步。”
说完,守阁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阁楼另一侧,那里似乎有一道隐藏在堆积杂物后的、向下的小木梯。他(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木梯下方,脚步声也渐不可闻。
阁楼里,重归寂静。只有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凌清墨苍白却坚定的脸,和她手边那两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可能关乎生死的“旧东西”。
窗外,似乎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古老的青瓦上,发出绵密而单调的轻响。
听雨阁。名不虚传。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艰难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粗陶小罐和漆黑的木管。
活下去。
然后,去揭开那被雨声掩盖的、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