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想发脾气,想闹着退婚,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一身戎装,手握滔天权势,却依旧对自己这般耐心的男人,她又舍不得。
其实,她生于官宦人家,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比如那金家的金铨,就有一个正妻,两个姨太太。金家的金梅丽,就是二姨太所生的庶女。
只是白秀珠从小接触西学,对于一夫一妻制也有向往。但她也清楚,在这个时代,这个阶层,一夫一妻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是的事。
而且,白秀珠是真心喜欢陈墨的,她爱慕陈墨的沉稳强大,欣赏他的担当魄力,她早已认定,这个男人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
白秀珠最在意的,本来就不是独占,而是被尊重、被偏爱、被独一无二地对待。
在这一点上,陈墨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从初识,到现在每一次回信都在三五天内准时寄到,每一封信都很用心从不敷衍,每次见面都耐心细致和她说话。
他现在愿意为了这件事专门找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这么一笔一划地把真相坦白给她,而不是等两人结婚后,再被动的接受,也算是一种尊重了,
“秀珠,”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白秀珠没有躲开,“是我让你受委屈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更早一些遇到你。你要是怨我、恨我,就打我骂我吧,怎么痛快怎么来。但千万别把事情憋在心里,闷坏了你自己。我会心疼的。”
白秀珠抬起眼看陈墨,看着这个坐镇东南,敢于跟列强掀桌子的男人,如此温柔的对待自己,心中的怨气逐渐消散。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止住哭泣,抬眼看他,声音还有些哑,“你心里最在意的人是我?”
“当然。”陈墨迅速而笃定地答道。
此时此刻,陈墨可以保证,他的眼里确实只有白秀珠。
陈墨执起手帕,轻轻为她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深深注视着面前的女子:“秀珠,看着我的眼睛。眼睛不会骗人。那年在宴会上能够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诚恳。
至于遇到林依依——那是上上一年的事了,那一年也挺幸运的。
白秀珠看着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心里的防线一层层松动了。她又吸了吸鼻子,才闷闷地开口:“我…勉强…相信你了。你要保证,会一辈子对我好。”
听到这话,陈墨松了口气,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立刻乘胜追击,抓住白秀珠的双手,语气比刚才谈婚论嫁时还庄严:“我可以保证,往后的十年、一百年、两百年,都会一直对你好。”
白秀珠被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嗔怪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还一百年、两百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假?”
“这话一点都不假。”陈墨正色道,“你别忘了我教你的修炼功法。这套功法练下去,虽然不敢说飞天遁地长生不老,但长寿一两百年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白秀珠将信将疑地歪头看他:“那我要是修炼不到你说的那个境界呢?”
“放心,肯定可以的。你原本的天赋就不错,经过丹药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而且,等我们成亲之后,我还会教你一门新的功法,修炼起来更快。”
白秀珠有些好奇:“什么功法?为什么不能现在学?”
陈墨微微一笑,趴在白秀珠耳边,轻声说道:“夫妻之间…的功法…”
白秀珠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绯红,伸手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咬着下唇嗔道:“你就会耍流氓!”
春风吹过,几瓣杏花落在她绯红的脸颊旁边,她偏过头去不看他,心里的怨气和委屈已经渐渐散开。
发泄完最初的委屈,白秀珠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远山,语气平静了许多:“跟我说一说你的那个红颜知己吧。她叫什么?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墨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肩头,缓缓开了口,没有刻意美化林依依,也没有刻意回避她的好。
他只是从闸北那间小酒馆讲起,讲述着两人共同的经历。
听到开头,白秀珠忽然插了一句:“女扮男装——她长得好看吗?”
陈墨也不回避,道:“她扮男装时像个假小子,换了女装之后挺好看的,不过跟你不是一种风格。”
白秀珠哼了一声,但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愤懑不平,语气里甚至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你刚刚说她是个苦命的姑娘,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墨沉默了一下,才开始讲那段灭门往事:林依依十来岁时就被人灭了满门,被迫跟着老管家流落江湖,走南闯北,吃不饱穿不暖,一心想要报仇……
白秀珠从小被家人宠着长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悲惨的经历,一时间深受触动。
过了好一阵,她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头一半是感伤一半是好奇:“我想去上海。想看看你说的那些江南风光,也想去见见那个林依依。”
陈墨伸手轻轻揽住她,没有接话。
春风从山谷口吹过来,又吹落几瓣杏花,落在他们并排坐着的石阶上。
远处古庙残破的钟楼在春日暖阳下投下斜斜的倒影,正罩住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