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朝李继业深深一拜。
“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回去,三天后带着我爷爷的将令来找殿下!”
他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殿下,那些佛郎机人的船……我在海上跟他们交过手。”
李继业目光一凝:“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我跟爷爷护送一批商船去琉球,在海上遇到过一艘佛郎机商船。那艘船的船长喝醉了,说我们大胤人的船是‘海上的棺材板’。我气不过,跟他吵起来。他说他们西洋有一种叫‘战列舰’的船,一艘能打我们十艘。”
马骏深吸一口气:“当时我以为他在吹牛。现在我信了。”
他走后,堂中安静了很久。
李继业忽然说:“石头,你还记得咱们在西域打的那一仗吗?”
“记得。”
“那时候咱们对上的是草原骑兵,用老祖宗留下的法子就能打赢。因为咱们跟草原人打了上千年,知根知底。”李继业慢慢说道,“但这些佛郎机人不一样。他们的船、他们的炮、他们的阵法,都是咱们从来没见过的。”
他转向柳如霜:“如霜,你派人回京城,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禀报父皇。另外,请父皇下旨,让工部和兵部把所有能找到的西洋火器图样都调出来,送到东瀛来。”
“是。”
“还有一件事。”李继业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海图上,“安东尼奥说过,佛郎机人在南洋有一个更大的据点,叫马六甲。那里有他们的舰队,还有总督府。如果他们这次袭击马老将军,不只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阻止咱们经略海疆……”
他顿了顿。
“那下一次,他们可能就不是袭击一支返航的船队了。他们可能会直接封锁广东的外海。”
这个判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李继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东瀛站稳脚跟,建好咱们的第一个海外基地。第二——”
他的手指点在了濠镜上。
“把濠镜拿下来。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告诉那些佛郎机人——大胤的海疆,轮不到他们来做主。”
“可是殿下,咱们现在的水师……”石头欲言又止。
“我知道。”李继业说,“所以咱们需要时间。需要造新船,需要练新兵,需要学会他们的手艺。”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大海。
“马骏那小子有一句话说得对。那些佛郎机人的船,一艘能打咱们十艘。那是因为咱们的造船手艺比他们落后了至少一百年。咱们还在用老祖宗传下来的福船、广船,人家已经用上了可以漂洋过海的大帆船。”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一团火。
“但没关系。咱们大胤人,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肯下死力气的人。给我三年时间,我能让大胤水师脱胎换骨。给我五年时间,我能让咱们的船一直开到佛郎机人的家门口去。”
石头忽然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走过去,捶了李继业一拳,“行!你要三年,我就陪你三年。你要五年,我就陪你五年。反正我这条命是你当年在西域救的,你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跟。”
李继业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
“好兄弟。”
当天夜里,李继业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奏章。
这份奏章的标题很长——《为海疆安危计,请设水师学堂、造船厂、火器局,并请旨定海疆方略疏》。
奏章的内容更详尽:在东瀛设立造船厂,聘请佛郎机工匠为师;在登州设立水师学堂,培养新一代水师将领;在京城设立火器局,仿制并改进西洋火器;开设海禁,鼓励沿海商民出海贸易,以商养军……
这份奏章写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李继业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柳如霜端着一碗热粥进来,心疼地说:“殿下,又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李继业苦笑,“如霜,你说父皇会同意吗?”
柳如霜想了想,轻声说:“陛下是打江山的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不进则退。”
李继业点点头,将奏章装进了火漆封筒。
“派人用最快的船送回京城。”
“是。”
五日后,马骏带着马大彪的亲笔信回到了东瀛。信上只有八个字——“吾孙马骏,交付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