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汹涌(1 / 2)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95 字 16天前

英国公府的夜宴,设在了后花园的暖阁里。

暖阁三面临水,只有一座小桥与外间相连,是当年张懋之父张辅在世时修建的。据说,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

今夜,暖阁里灯火通明。

到场的勋贵,足足有二十余人。庆阳侯陈敬德、武安侯郑亨、平江伯陈瑄……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张懋坐在主位,端着酒杯,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诸位,今夜请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众人都放下酒杯,看向他。

“田亩清查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张懋语气平淡,“赵大河那厮上了密折,说天下隐田一百八十万顷。陛下震怒,限令三月自首。”

陈敬德冷笑:“英国公,您就别卖关子了。咱们都是粗人,直说吧,这事儿怎么办?”

“怎么办?”张懋抿了口酒,“有上中下三策。”

“愿闻其详。”

“下策,负隅顽抗。”张懋竖起一根手指,“鼓动家奴佃户闹事,地方上推诿拖延,让清丈之事不了了之。这法子,以前好用,现在……不好用。”

“为何?”

“因为陛下不是先帝。”张懋淡淡道,“他是马背上打下来的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敢闹事,他就敢调兵。石头那小子就在北境,三万苍狼营铁骑,五天就能踏平京城任何一家府邸。”

众人脸色微变。

“中策,阳奉阴违。”张懋竖起第二根手指,“面上配合清丈,暗地里做手脚。把隐田记在远亲名下,或者干脆捐给寺庙道观。等风声过了,再弄回来。”

“这法子稳妥!”有人附和。

“稳妥是稳妥,但只是权宜之计。”张懋摇头,“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赵大河那人你们也知道,一根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他查出来的账,谁也做不了假。”

众人沉默。

“那上策呢?”陈敬德问。

张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水面上倒映的灯火。

“上策嘛……”他转过身,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让这清丈,进行不下去。”

众人一怔。

“怎么进行不下去?”

“如果……”张懋声音压得极低,“如果边关起了战事呢?”

暖阁里,落针可闻。

陈敬德猛地站起:“英国公,你……”

“我什么都没说。”张懋微微一笑,“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如果边关起了战事,陛下势必要调兵遣将,清丈之事自然搁置。等打完仗,谁还记得这茬?”

“可边关并无战事。”武安侯郑亨皱眉。

“现在没有。”张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代表以后没有。”

暖阁里,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听懂了张懋的弦外之音——他要勾结外敌,挑起边衅!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英国公,这事儿……”有人声音发颤,“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斟酌?”张懋冷笑,“诸位,赵大河的密折里,你们各家有多少隐田,都查得清清楚楚。陛下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三个月一到,刀子就落下来了。到时候,你们是交田补税,还是抗旨不遵?”

无人应答。

“交田补税,那就是割肉。在座各位,谁家没有几万亩隐田?补三年赋税,少说几十万两银子。这还只是开始。清丈完了,以后年年按实有田亩征税,你们算过一年要多交多少吗?”

张懋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可若是边关起了战事……”陈敬德喃喃道。

“那就不同了。”张懋接口,“朝廷要打仗,要粮要饷,离得开咱们这些勋贵吗?到时候,陛下不但不会查咱们的田,还得哄着咱们出钱出力。这清丈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暖阁里,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良久,陈敬德咬牙道:“可这事儿一旦败露……”

“怎会败露?”张懋反问,“草原上那些部落,跟朝廷本就是面和心不和。只要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巴不得趁机咬一口。到时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是谁泄露的军机?”

他又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谋反,只是……让边关多些意外罢了。等朝廷打赢了,咱们还是忠臣,该封侯封侯,该拜将拜将。谁会查到咱们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事儿,老夫只是提议。”张懋放下酒杯,“做不做,各位自己掂量。不过老夫把话放在这儿——三个月后,谁家拿不出几十万两银子补税,可别怪老夫没提醒过。”

暖阁里,灯花噼啪作响。

三更时分,宴散。

陈敬德坐在轿子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张懋的话。

“老爷,回府吗?”轿夫在帘外问。

“不。”陈敬德沉吟片刻,“去定远侯府。”

周家与陈家是儿女亲家,周小宝的妹妹嫁给了陈敬德的次子。两家在京中向来同气连枝。

定远侯府灯火未熄。

周小宝明日就要离京赴边,府中正在收拾行装。陈敬德被引到书房时,周小宝正对着一副盔甲发呆。

“世叔来了。”周小宝起身相迎。

陈敬德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英国公今夜设宴的事,你可知道?”

周小宝点头:“家父病重,小侄未能赴宴,让世叔见笑了。”

“你没去也好。”陈敬德压低声音,“英国公那上策……太险了。”

他将暖阁中的密议大致说了一遍。

周小宝听完,脸色铁青。

“勾结外敌?他张懋疯了!”

“他疯没疯我不知道。”陈敬德盯着周小宝的眼睛,“但我知道,这事儿若是做了,就是万劫不复。咱们虽然是儿女亲家,可我陈敬德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世叔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给我透个底。”陈敬德凑近了些,“凉国公……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