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烽火,在三日后的黄昏传到了京城。
彼时李破正在御书房里,听赵大河汇报田亩清查的最新进展。周家带头之后,已经有十七家勋贵主动报出了隐田,总计清出三十余万亩。
“这是个好的开始。”赵大河合上奏折,“若能保持这个势头,三月之内,至少能清出百万亩。”
李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兵部尚书李纲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俺答合绰罗斯残部,十万铁骑南犯!石牙大将军急报——凉州、甘州、肃州同时告急!”
御书房里,空气骤然凝固。
李破霍然起身:“说清楚!”
李纲将手中军报呈上,声音发颤:“十天前,俺答以白音部内讧为借口,集结十万大军南侵。石牙大将军在凉州一线布防,却发现敌军对我军兵力部署了如指掌。每一个薄弱处都撞在了刀口上。凉州守军五千,遭遇敌军三万;肃州守军三千,遭遇敌军两万……”
“够了。”李破接过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十天前的军报,为何今日才到?”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纲跪伏在地:“沿途驿站遭遇敌军游骑截杀,八百里加急换了九拨人马,最后一拨进城时,人马皆倒毙在城门口……”
李破攥紧了手中的军报。
凉州、甘州、肃州,这是西北防线最重要的三座关城。若是这三城有失,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关中。
“传旨。”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冷静,“命石头率苍狼营三万铁骑,即刻北上。命马骏从东瀛调回两万水师步卒,作为后援。命李继业总督北征粮草,务必在十日内筹措到位。命兵部发八百里加急,命宁夏、延绥、固原三镇即刻驰援凉州。”
一道道旨意从御书房发出,整个京城都震动起来。
“陛下。”李纲抬起头,“石牙大将军的军报里还说……敌军对我军兵力部署了如指掌,怀疑有内奸。”
李破的目光落在窗外。
“朕知道了。”
京城西郊,苍狼营大营。
石头正在操练新兵,传旨的内侍飞马而至。
“石将军,陛下口谕——命你即刻率苍狼营三万铁骑北上,不得有误!”
石头单膝跪地:“末将领旨!”
他翻身上马,目光扫过校场上黑压压的将士。
“兄弟们!”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北境有战事。俺答那狗娘养的,又来了!这次来的是十万铁骑。石牙老将军在凉州顶着,他手里的兵力不到两万!”
校场上,三千苍狼营老兵齐刷刷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李破打过北征的老卒。有的脸上还带着刀疤,有的缺了耳朵,有的走路一瘸一拐——可他们的眼神,还是像狼一样。
“凉州守军五千,敌军三万!”石头的声音在风中回荡,“肃州守军三千,敌军两万!石牙老将军在城头上亲自抡刀子,他身上已经中了三箭!”
校场上,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问你们——怎么办!”
三千老兵齐声怒吼:“杀!”
声震云霄。
石头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日光下雪亮:“苍狼营!”
“死战不退!”三千人的吼声,像一声炸雷。
石头勒转马头,战马人立而起。
“出发!”
铁蹄如雷,烟尘滚滚。
这支威震天下的铁骑,再次奔赴战场。
凉州。
石牙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营,脸色铁青。
五天。
他已经守了五天。
五千守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七八个豁口,城头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箭矢的痕迹。
“大帅,您下去歇歇吧。”副将赵虎满脸焦灼,“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石牙没动。
他盯着敌军大营里那面金色狼旗,眼神冷得像北境的风。
“俺答这次是冲着灭国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凉州、甘州、肃州,他同时进攻三座关城。咱们的兵力部署,他全知道。”
赵虎咬牙:“有内奸!”
“不止是内奸。”石牙摇头,“能有咱们三镇兵力部署详细图谱的,至少是都督府的人。”
赵虎倒吸一口冷气:“大帅的意思是……”
“这事儿,等打完仗再说。”石牙按住刀柄,“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凉州。援军还有多久到?”
“最快的苍狼营,也得十天。”
“十天。”石牙笑了,笑容里满是风霜,“告诉兄弟们,十天内,凉州城的城头上,要么是我们的人,要么是我们的尸。”
“是!”
远处,敌军大营里响起了号角声。
石牙深吸一口气:“他们又要进攻了。准备迎敌!”
京城,英国公府。
张懋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废物!”
他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张铎吓得跪倒在地:“父亲,怎么了?”
“石牙那老东西,竟然守住了凉州!”张懋脸色铁青,“俺答十万大军,打了五天,愣是没拿下凉州城!”
“那咱们……”
“咱们的事,石牙未必知道。”张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是怀疑有内奸,但查不到咱们头上。你在都督府的善后,做得干净吗?”
“干净。”张铎连忙点头,“那份兵力部署图,是孩儿用假的调令调出来的,经手的人已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懋脸色稍缓:“那就好。只要查不到咱们头上,这仗打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等朝廷撑不住了,自然会求咱们出钱出力。到时候……”
他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