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张铎犹豫道,“万一石牙真的查出什么……”
“那也得他能活着回来。”张懋淡淡道,“凉州那点兵力,能撑十天?就算他撑到援军赶到,城破之日,谁能保证主帅一定活着?”
张铎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背脊一阵发凉。
“孩儿懂了。”
凉州城外三十里。
石头率苍狼营主力,已经连续疾驰了四天四夜。人困马乏,不少战马口吐白沫倒毙在路边,将士们咬着牙,下马步行。
“还有多远?”石头问斥候。
“禀将军,还有三十里!凉州城外全是敌军,至少有五万人!”
石头眯起眼,望向远处天边。
那里,烽火连天。
“传令下去。”他攥紧刀柄,“全军下马,检查装备。一个时辰后,随我冲阵!”
“将军!”副将李平急声道,“咱们连续赶了四天路,人困马乏,现在冲阵……”
“我知道。”石头打断他,“可凉州城里的兄弟们,已经撑了九天。每多等一刻,就多死一个人。”
李平咬牙,不再说话。
一个时辰后。
苍狼营三万铁骑,在夜色中列阵。
石头骑马立在阵前,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刀刻般的棱角。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军阵,“前面是五万敌军。我们只有三万人,而且赶了四天的路。按理说,咱们该歇一歇。”
他顿了顿。
“可凉州城里的兄弟,已经九天没歇了。石牙老将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们只有两千人了,城墙塌了一半,箭矢快用光了。明天,敌军会发动最后一次总攻。如果我们今晚不到,凉州城就没了。”
军阵中,只有风声和战马的响鼻。
“所以今晚,咱们不歇了。”石头抽出长刀,“我只有一个命令——冲进去,把兄弟们接出来。”
他勒转马头,面向敌军大营。
“苍狼营!”
“死战不退!”
三万人的吼声,惊起了夜鸟。
“杀——!”
铁蹄如雷,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向敌营。
凉州城头。
石牙拄着刀,靠着城垛喘息。他身上又多了两支箭——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肋。箭头还没拔出来,血浸透了战袍。
“大帅!援军!”赵虎忽然指着远方,声音发颤,“援军到了!”
石牙猛地抬头。
夜色中,敌军大营后方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面残破的战旗在火光中猎猎飞舞——那是一匹仰天长啸的苍狼。
“是苍狼营!”石牙的眼眶忽然湿了,“是石头那小子!”
城头上,残余的两千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开城门!”石牙嘶吼,“还能动的,跟我杀出去!接应援军!”
凉州城门轰然洞开。
石牙一马当先,身后是两千残兵——这些人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可他们眼中的火焰,比城外的火光更烈。
两军内外夹击,敌军大营顿时大乱。
石头的苍狼营如同一柄尖刀,从敌军后阵插入,一路势不可挡。石头的长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火光中,他看见了石牙。
老将军浑身浴血,挥舞着大刀,一刀一刀地劈开挡路的敌军。
“老将军!”石头策马冲过去。
石牙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沫:“小子,来得正好!”
两双手在火光中握在一起。
“凉州,还在。”石牙指着身后的城,“老子守住了。”
石头眼眶一热,大声道:“末将奉旨,接老将军回家!”
两人并肩,率军杀出重围。
身后的凉州城,在火光中,巍然屹立。
天亮时分,敌军退去。
凉州城外,尸横遍野。
石头扶着石牙走上城头,看着城外苍狼营的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损失了多少人?”石牙问。
“昨晚这一仗,苍狼营折损三千。”石头声音低沉,“加上这一路赶路倒毙的马匹和累死的兄弟,总共五千。”
石牙沉默片刻,忽然一拳砸在城垛上。
“五千!都是好儿郎!”
石头没说话。
“内奸的事,你知道了?”石牙问。
“陛下在旨意里提了一句。”石头盯着城外,“老将军,您心里有数吗?”
石牙冷笑:“能有咱们三镇兵力部署详细图谱的,都督府里不超过五个人。”
“哪五个?”
“一个是老夫,一个是周大牛,一个是马大彪。”石牙顿了顿,“还有两个,一个是英国公张懋,一个是兵部尚书李纲。”
石头脸色微变。
“李纲不可能。他是赵大河的人,赵大河是陛下最信得过的。”石牙眯起眼,“张懋……他爹张辅是个好样的,可这儿子……”
“老将军的意思是?”
“没证据之前,什么都别说。”石牙按住石头的肩膀,“但你要记住——打仗,最难防的不是正面的敌人,是背后的刀子。”
石头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远处,朝阳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