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陆秉之将茶盏狠狠掼在地上,“一个老东西,坏了老夫的大事!”
“叔父息怒。”陆文渊急忙道,“吴老三一个人的话,当不了证据。咱们可以说他是诬告。”
“当不了证据?”陆秉之冷笑,“你以为赵大河是吃干饭的?他手里肯定不止吴老三一张牌。咱们在苏州经营这么多年,得罪的人还少?只要赵大河挨家挨户地查,有的是人愿意站出来咬咱们!”
陆文渊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
陆秉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吴老三。”他停下脚步,“他知道的太多了。”
陆文渊瞳孔一缩:“叔父的意思是……”
“今晚,让他闭嘴。”
当夜,吴老三被安置在驿馆后院的厢房里。
赵大河特地安排了四个侍卫轮班看守。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驿馆后墙。
黑影避开巡逻的侍卫,摸到吴老三的厢房窗外。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竹管,轻轻戳破窗纸。
就在他将竹管凑到嘴边时——
一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吹啊。”柳如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冷如霜,“怎么不吹了?”
黑影僵住。
柳如霜伸手取过他手中的竹管,闻了闻:“吹箭。好大的手笔,这毒药,见血封喉。”
黑影猛地转身,手中短刃直刺柳如霜咽喉。
柳如霜侧身避过,长剑一翻,剑脊拍在黑影手腕上。黑影吃痛,短刃脱手。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的暗器囊不知何时已被挑断,掉在地上。
“苏州陆家,就这点本事?”柳如霜淡淡道。
黑影咬牙,转身就逃。
柳如霜没有追。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吹箭筒和暗器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够了。”
黑暗中,李继业带着苍狼卫走了出来。火把将后院照得通明。
“陆秉之,果然沉不住气了。”李继业看着手中那根竹管,“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直接拿人了。”
翌日清晨。
苏州城百姓一觉醒来,发现城门口贴满了告示。
告示上写的是——苏州陆秉之,指使家奴煽动民乱、阻挠清田、刺杀证人。钦差大人奉旨,即刻拿问。凡陆家田产,一律查封清丈。
与此同时,苍狼卫包围了陆家大宅。
陆秉之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老夫是朝廷钦封的员外郎!”陆秉之挣扎着,“我要见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正在等你。”领队的侍卫冷冷道。
陆秉之被押到驿馆时,赵大河已经端坐在大堂之上。李继业和孙有余分坐左右。
“陆秉之。”赵大河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可知罪?”
陆秉之昂着头:“老夫何罪之有!”
赵大河拿起案上的竹管:“这个,你可认识?”
陆秉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不认识。”
“那这个人呢?”赵大河一挥手,两个侍卫押着昨夜的黑影走了进来。
陆秉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老爷,对不住。”黑影低着头,“小的也是没办法……”
“你——”陆秉之浑身发抖。
“陆秉之。”赵大河站起身,“本官奉旨清田,你暗中煽动民乱、伪造流言、刺杀证人、阻挠钦差办案。桩桩件件,都够得上抄家问斩。”
陆秉之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来人。”赵大河喝道,“将陆秉之押入大牢,陆家所有田产账册全部查封。陆文渊身为知府,徇私枉法,即刻停职待参!”
侍卫齐声应诺。
消息传开,苏州震动。
同一日,昆山。
李继业带着柳如霜和几个随员,走进了昆山县衙。
昆山知县周缙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苏州陆家被抄的消息,他一大早就在驿报上看到了。
“殿……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周知县。”李继业开门见山,“本官来,就一件事——昆山的田册,拿出来。”
周缙额头冒汗:“这个……田册在粮长手里,下官这就让人去催……”
“不必了。”李继业摆摆手,“本官自己带了人来。昆山全县的鱼鳞图册,本官已经拿到了一份副本。今日来,是来核对的。”
周缙脸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殿下……副……副本?”
“怎么,没想到?”李继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陆秉之倒了,你们的假账还能瞒多久?”
周缙终于撑不住了,噗通跪倒:“殿下饶命!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陆秉之他……”
“起来说话。”
周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昆山的鱼鳞图册有两套——一套是假的,专供上级查验;另一套是真的,记载着实际的田亩数量。那套真的,被陆秉之锁在自家的地窖里。全县的豪绅,都按假的田册纳粮,多出来的赋税全摊在了平民百姓头上。
“殿下,下官早就想上报,可陆秉之他手眼通天啊!朝中有人给他撑腰,下官一个小小的知县,哪里敢……”
“朝中的人,是谁?”李继业打断他。
周缙咽了口唾沫:“英国公张懋的正妻,是陆秉之的亲妹妹。”
李继业与柳如霜对视一眼。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