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另外,通知匠作营,给每匹马都换上新的蹄铁。草原上跑的路远,蹄铁不牢靠不行。”
“是!”
石头转过身,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
“兄弟们,这次出征,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咱们打了这么多仗,靠的不是运气,是准备。准备得越充分,活着回来的兄弟就越多。明白吗?”
“明白!”
众将齐声应答,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石头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老卒身上。那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狰狞可怖。他是苍狼营里资格最老的人之一,据说是第一批跟着李破打天下的老卒。
“老刀,你有什么话说?”
被称为“老刀”的老卒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用他那仅存的三根手指端起一碗酒。
“将军,老汉跟了三代人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板,“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老汉还是个毛头小子。后来跟着石牙老将军守北境,再后来跟着将军你打俺答。三朝老卒,见惯了生死。”
他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将军,老汉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借着酒劲儿,斗胆说出来。”
“你说。”
“将军是老汉见过的最好的将才。”老刀放下酒碗,“但将军有一个毛病——太拼命。上回在凉州,将军单骑冲阵,杀了多少人?但将军有没有想过,要是那一箭射中的不是手臂,是胸口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将军不怕死,但苍狼营不能没有将军。三万个兄弟的命,都系在将军一个人身上。将军活着,咱们才能活着。将军要是没了,苍狼营就散了。”
石头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臂,忽然想起赵铁山临终前说的话——“替爹守护好陛下的江山”。
爹,你在天上看好了。儿子一定活着回来。
“老刀。”他抬起头,“你说得对。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单骑冲阵了。我的命,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
老刀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三颗门牙的笑容:“那就好。老汉还等着打完了仗,跟将军一起喝酒呢。”
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酒碗。
“来,再干一碗!”
“干!”
这一夜,苍狼营的将领们喝得酩酊大醉。但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开始了比以往更加严苛的训练。
马蹄踏碎了操场的晨露,箭矢撕裂了天空的寂静。三万个铁甲儿郎在阳光下挥汗如雨,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
他们都知道,明年开春,将是一场生死之战。
京城后宫,坤宁宫。
萧明华正在和苏文清一起编纂《大胤会典》的最后一卷。这已经是她们花了三年时间的心血,全书记载了大胤开国以来的典章制度、礼仪规范、律法条例,一共三十六卷。
“终于完成了。”苏文清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年了,我头都要秃了。”
萧明华被她逗笑了:“你是才女,秃了也不打紧。大不了戴个假发髻,照样吟诗作赋。”
“娘娘就别取笑我了。”苏文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会典》编完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想在京城再办几所女学。”萧明华翻开一本册子,“上次办的女子学堂收了一百二十个学生,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她们读了书,学了算账、女红、医术,回去以后能帮家里分担不少。前几天还有几个学生的爹娘专程来宫里谢恩,说女儿学了本事,比儿子还中用。”
苏文清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臣妾在江南时也听说过,有些地方的女学办得红红火火,连豪绅家的女儿都来读书了。”
“那就这么定了。”萧明华提笔在册子上记下,“先在京城开三所,等做成了样子,再推广到各省。”
两位后妃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阿娜尔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进来,赫连明珠跟在后面,怀里也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给皇后娘娘请安。”两人齐声道。
“快起来。”萧明华笑着接过阿娜尔怀中的女孩,“小月牙,想不想母后?”
小女孩咯咯笑着,伸手去抓萧明华头上的凤钗。她是阿娜尔的女儿,生得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草原上的小公主。
赫连明珠怀中的男孩则沉稳得多,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怀里,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众人。他是赫连明珠所生的皇子,今年刚满两岁。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可爱。”苏文清凑过来逗弄两个孩子,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陛下说要给孩子们请个老师。”阿娜尔道,“继业那孩子举荐了一个人,说是江南有名的大儒。”
“谁?”
“姓顾,叫顾炎武。”阿娜尔学着李继业的口吻,“殿下说此人学问渊博,人品端正,是难得的好老师。”
萧明华点了点头:“继业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既然是他推荐的,应该不会有错。”
她看着怀中的小月牙,忽然有些感慨:“真快啊。当年陛下还在边关打仗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咱们能在这深宫里,安安稳稳地逗孩子玩。”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如今已是万乘之君。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的已经作古,有的白发苍苍。而她们这些深宫中的女人,也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这片江山。
“姐姐们,咱们说点高兴的吧。”赫连明珠打破了沉默,“听说石头那孩子明年开春就要出征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准备点什么?”
“我已经让尚衣监给他做了件软甲。”萧明华道,“听说是用西域进贡的天蚕丝做的,刀枪不入。”
“那我给他绣个平安符。”阿娜尔抢着说,“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出征前要带上家乡的平安符,才能逢凶化吉。”
“我给他写首诗。”苏文清笑道,“虽然比不上你们的东西实用,但好歹也是一番心意。”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下了给石头送行的礼物。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们的笑脸上。这座深宫中,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算计,只有四个女人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她们共同的家。
而此刻的御书房里,李破正对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只有八个字——
“京城有谍,位高权重。”